从生鲜市场出来，马科斯满脑子都是饲料养殖、远洋渔业的合作蓝图，心头火热。
短短一条街逛下来，他已经算明白了。
加入南华的关税同盟，根本不是要不要吃亏的问题，是晚一步都要少赚多少钱的问题。
车队缓缓启动，他靠在座椅上闭目梳理谈判思路，助理忽然轻咦一声，凑到了车窗边。
“哎？前面围了好多人，这是在吵架？”
马科斯抬头望去。
蓝色的施工围栏，圈住了足足整片街区。而在工地的大门前，两拨人正隔着铁门对峙。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腰板却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学里的学生。
几人手里举着牌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保留高棉王宫遗址！！
停止毁坏历史文物！！
大门另一边，站着七八个穿工装的施工人员。领头的工头五大三粗，晒得黝黑，叼着半根烟叉着腰，脸上全是“又来了”的无奈。
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边上，拎着安全帽，既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这么耗着。
车子驶得近了，对话声隐约飘进车窗。
“陈教授，您这又是何苦呢？”
工头王虎掐了烟，鞋底碾着地面，无奈的说道：“上面的文件都下来了，今天必须动工。”
“我们就是干活的，您堵在这儿，我们也做不了主啊。总不能让我们砸饭碗吧？！”
老教授依旧不退让：“王工头，我不为难你们。我就在这儿等，等你们上级过来。”
“这是高棉王朝六百年的王宫，石雕壁画、金砖玉瓦，都是千年遗产。”
“说拆就拆，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身后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学生也鼓起勇气上前：“我们已经联系了南华二十多所大学的学者联名上书，这地方不能拆！！！”
王虎挠着后脑勺苦笑：
“教授，您跟我说这些真没用。”
“您都站三天了，风吹日晒的，图啥啊？听我一句劝，回去歇着吧，别熬坏了身子。”
“熬坏了也比看着古迹毁了强！”
陈教授拐杖往水泥地上一顿：“今天是正式拆除的日子，他们要拆，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旁边的学生赶紧扶住他，小声劝着血压高不能动气，老人却一把甩开，半步不退。
两个年轻学生路过，看了两眼就笑了。
“嚯，陈教授他们又来上班了。”
“嗨，天天来，有什么用。”
“上面定死的事，还能站几天就改了。”
“听说历史系的经费又被砍了，这估计是想要闹点动静出来，好找上面要经费。”
“要什么经费啊，现在工科才是金疙瘩。建工厂、修铁路、造枪炮，哪样不靠工科。”
“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历史系的。”两人说说笑笑，蹬上车子慢悠悠走了。
不远处，两个小工蹲在地上啃馒头和咸萝卜，也盯着门口唠闲嗑。
“哥，你说这王宫拆了可惜不？”
“我昨天扒缝瞅了一眼，大殿飞檐翘角的，墙上还有画，怪好看的。”
“好看能当饭吃？这是以前高棉人的王宫，留着干什么。”年长的小工满不在乎。
“我还听说，王宫挖出来不少金银古董，有的被上面收走了，有的不知道流哪去了。”
“没人管？”
“管什么啊，拆都拆了。”
“越南、老挝那边拆旧王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吗？！太好了！！”
年轻小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不过这几个人怪可怜的，站好几天了。”
“可怜啥？人家大学教授工资比咱高多了。我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两口馒头下肚，俩人看得津津有味，全当解闷。
门口，陈教授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三封皱巴巴的信，对着王虎晃得手都在抖。
“我给总统府写了三封信！三封！一封回信都没有！”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我就想问问总统，历史是说抹就能抹的吗？文物是说砸就能砸的吗？这么多文物流失毁坏，他就一点都不心疼！！！”
王虎摊着手，一脸爱莫能助：“教授，您跟我说真没用。我连总统府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您要反映情况，去教育部、去文化局啊，跟我们施工队较劲，解决不了问题。”
“我去过！”陈教授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咳得弯下腰：“他们都推来推去，都说做不了主。”
“我没办法，只能来这儿等。我就不信，总统真能眼睁睁看着千年古迹毁于一旦。”
女学生赶紧递水壶，老人才缓和下来。
副驾上的陈翻译扫了一眼窗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显然早见惯了这种场面。
马科斯忍不住转头问：“陈翻译，他们就一直在这儿抗议？没人管吗？”
陈翻译无奈的笑了笑：“总统先生，这都是常事，每个月都得有两三回。”
“要么是文史教授抗议拆古迹，要么是文学院学生喊着涨经费。”
李崇文当年给教育定的调子。
七分工、两分理、一分文。
工科优先，搞基建、搞军工、搞产业升级。理科搞研发、攻技术，经费也给足。
文科够用就行，老百姓识文断字、懂基本历史就够了，不用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
这帮老教授总想着恢复民国那套，把文科捧上天，动不动就联名上书、街头抗议，想造舆论逼李崇文让步。
可他们又不敢真闹事，就举举牌子、站站街，不堵路不打砸。
施工队也不动手，就跟他们耗着，等站累了自然就走了。
“就由着他们闹？！”
马科斯非常惊讶这些人居然还活着。
“不然呢？”陈翻译无奈说道。
陈翻译看着马科斯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李崇文总统的形象，肯定挽回不了。
“他们都是大学教授、学生，总不能抓起来吧。只要不耽误正事，闹闹也没什么。”
”反正也翻不了天，左右就是喊几句口号，影响不了大局。真敢越界，有的是办法收拾。”
车队缓缓驶过工地门口。
“这地方拆了以后，建什么？”
马科斯好奇地追问。
“建私人博物馆，文物都是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