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刚驶出闹市,秘书就凑过来:“总统,前面那栋大楼外围了不少人,看着像是在招兵。”
马科斯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征兵。
毕竟南华实行全民义务兵役制,年满十八岁的男性一律需服兵役,没有任何豁免特权。
哪怕是身体有残疾、无法参与训练的,也会被征召到后勤仓库、医疗单位从事辅助工作。
随着轿车越驶越近,马科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排队的人里没一个穿南华国防军的军装,大楼顶端悬着个红白相间的雨伞标识,底下排队的人更是鱼龙混杂,怎么看都不像是征兵点。
马科斯反应过来。
南华派驻缅甸、印尼的军队,向来是华人担任军官,苏拉威西土著充任一线作战士兵的。
这套体系运转多年,兵源从来充足,根本没必要在应天街头公开招募普通士兵。
“停车。”马科斯当即说道:“过去看看。”
两名便衣保镖率先开门下车警戒,他带着陈翻译和秘书快步朝大楼走去。
待看清大楼的全貌,秘书先愣住了:“总统阁下,这栋楼……好像是保护伞公司的总部。”
望着眼前的建筑,马科斯也怔了怔。
这是一栋12层高的深灰色大楼,门口立着一尊黑狼石雕,安保人员胸口都别着保护伞的徽章。楼前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人来人往。
大楼门口散站着七八个来应聘的人。
有晒得皮肤黝黑的柬埔寨青年,有进城讨生活的泰族农民,还有刚失业的越南中年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局促和好奇。
“大哥,我们没走错地方吧?”一个瘦猴似的老挝青年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
旁边叼着烟的汉子也满心疑惑,正跟着探头探脑,却被安保人员冷冷扫了一眼。几个人立马闭嘴,缩着脖子赶紧往楼里走。
“进去看看。”马科斯反倒来了兴致。
安保人员得知是菲律宾总统到访,也没多加盘问,只用对讲机通报了一声,便躬身放行。
推开玻璃大门,厅内的景象让马科斯微微一怔。一楼大厅宽敞得堪比火车站候车厅,乌泱泱挤了两三百人,人声嘈杂却并不混乱。
正对大门的是一排服务窗口,依次写着“新兵登记”“老兵复员”“离职结算”的字样,整得像市政办事大厅,没有他想象中的粗野与混乱。
墙边立着几块巨大的招聘告示牌。
【新兵招募】
基础月薪:50美元起,按军衔、任务危险等级分级上浮
阵亡抚恤:1000美元一次性安家费,家属按月领取生活补助。
伤残保障:按伤残等级发放抚恤金。
福利:包吃包住,战场缴获按比例提成。
马科斯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50美元,按官方汇率折成南元是12500元,恰好和应天城里熟练工人的月工资持平。
而且,保护伞发的还不是美元。
这也是南华本地人不愿来当佣兵的原因,进厂也能挣这么多,自然没人愿意拿命换钱。
只有家里遭了灾、欠了债、生了病,或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踏上这条路。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奔着那1000美元的阵亡抚恤金来的。
可对于南洋其他国家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马科斯知道保护伞公司名义上是私人佣兵企业,实则是南华在境外的白手套。
1968年东南亚局势图,灰色地区是交战区。印尼东部地区陷入战火的情节,后面会写到。
当初南华刚立国,李崇文就将目光投向了印尼。彼时印尼独立战争打得如火如荼,荷兰人与印尼人反复拉锯,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没多久,印尼共产党就掌控局势,印尼成了社会主义国家,还获得了苏联大量援助。
李崇文随即和美方达成协议,以援助荷兰的名义,成立了一家佣兵公司。从国防军抽调全部精锐,换装后以佣兵身份编入荷兰军队作战。
这支部队,就是保护伞的前身。
第一批官兵全是国防军的现役精锐,跟日本人拼过命,跟法国人打过仗,个个都是百战老兵。说是佣兵,不过是正规军换了身皮而已。
打印尼军队简直如砍瓜切菜,不到一年就把印尼拆得四分五裂。兰芳、东华等华人政权相继成立,就连棉兰也落入了华人手中。
战事结束,兰芳、东华等华人政权站稳了脚跟,这支佣兵部队就不能再摆在明面上了。
毕竟当时南华正谋求加入联合国,自家现役部队跑去帮一个殖民者,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为了撇清关系,李崇文直接将佣兵公司总部迁至泰国曼谷,对外宣称是私人佣兵企业,与南华官方毫无瓜葛。
那是保护伞最没落的一段日子。
精锐部队陆续撤回国内,剩下的人不足两千,也接不到什么大任务。只能接些护矿、护商、庄园安保的零散订单,勉强维持运营。
说是佣兵公司,其实更像国情院设在曼谷的情报站,顺便盯着泰国军方的动向。连国情院内部都有人提议,干脆裁撤这个空架子。
直到缅甸内战全面爆发。
中原的知青与退伍官兵开始成批越过边境支援缅共,对方的战术打法、武器装备都跃升了一个台阶,缅甸政府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缅甸局势越乱,缅共声势越盛,美方就三番五次找李崇文,要求南华立刻出兵。
李崇文哪里肯让国防军去填缅甸的战壕,死了人还要承受国内舆论压力,实在不划算。
可美国给得太多了,李崇文被打动了。10万国防军和20万仆从军奔赴缅甸,依托重炮、装甲和空中优势稳扎稳打,将战线推了回去。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在后方,缅共游击队化整为零,钻进山林打游击战、炸毁交通,没完没了的袭击。
李崇文比谁都清楚游击战的威力。
更棘手的是,中原的退役官兵手把手教缅共游击队,把游击战的精髓灌输给了缅共部队。
李崇文不想把精锐力量陷在治安战里,哪怕是被当成炮灰的仆从军,这纯粹是牛刀杀鸡。
更别说美军那边还不断递来一堆脏活,桩桩件件都沾着血,上不了台面,见不了光。
但美国人开的价,实在太高了。
李崇文索性将佣兵公司重新拿出来,正式定名保护伞,美方那边称安布雷拉。
总部直接从曼谷迁回了应天,建起这栋十二层的总部大楼,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
崇李文给保护伞的定位非常明确。
专接美军的脏活累活。
保护伞的中高层军官,全是国防军退役的老兵,基层军官和士兵没有一个是华人。
美国人一开始还半信半疑,试着让保护伞打了几次治安清剿,结果效果出奇的好。
这些佣兵不怕死,敢钻雨林,敢跟游击队硬碰硬,虽说伤亡率很高,但胜在成本低廉。
美方算过一笔账:一名美军士兵阵亡,抚恤金、丧葬费、家属补贴、保险加起来至少一万两千美元,还要承受国内的舆论压力。
而他们给保护伞,每个士兵一个月的佣金是100美元,抚恤金是2000美元,成本差得太多了。
从那以后,美方的订单就越来越多。
凡是风险高、伤亡大、又没有价值的脏活累活,全一股脑打包扔给了保护伞。
保护伞的规模也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从最初的几千人,到1968年已经达到整整两万人的编制,并且还在持续扩招。
到后来,不光是美国军方,南洋各地的商人、矿主、种植园主。
甚至一些政府组织,都愿意花一笔钱,让保护伞的军队干一些脏活。
“那文莱的训练基地,又是怎么回事?”马科斯忽然想起之前耳闻的只言片语,顺势问道。
一听到文莱两个字,陈翻译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他左右扫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说起来,就得牵扯到南华的一位封疆大吏了——沙巴的周文山周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