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灯塔的探照灯关闭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安宁与黑夜。
对讲机里响起白守宫的声音:“戴上眼罩,拿灯!”
江时拿起眼罩抖了抖,对面的蝾螈看见了,也从口袋里掏出来眼罩,老老实实地戴在脸上,屏住呼吸紧张地拿起灯。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看见她乖乖戴好眼罩,对面的青年竟站起身,把眼罩揣进了口袋里,顺手给怀里的鬼娃娃掏出来,手里的青灯塞给那个娃娃,抬腿大摇大摆地走了。
反正带着眼罩看不见,连打晕的步骤都省掉了。
他的身影在雪地里飞速闪烁着,朝着中心的灯塔方向高速移动,恰似飞鸿踏雪泥一般,转瞬间消失在街头。
此时此刻,城中心的高塔上。
沈念冰接到了总部做好准备的命令,伸出一根手指戴上了眼罩,进行一次深呼吸,调整心境,沉若止水一般,双手握紧了刀柄。
青刀灼烧灵魂的火焰,逐渐蔓延至她的整条手臂,然而到了肩膀上却被完全相悖的力量所熄灭,凝结的冰霜在水泥地板上蔓延,延申到窗户上形成了六边形的雪花冰纹。
“点灯!”对讲机喊道。
就像齿轮的一环开始运转,沈念冰动了。
“欻”地一声,半径近乎一米的圆舞斩,带着灼热的气浪,将火盆中的人脸碳斩成两段。
青色的火焰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吞噬着炭盆中畸形扭曲的脸,显得那些脸形的碳更加可憎了,嘶哑的木炭灼烧的声音就好像人惊恐的尖叫。
火焰“嘭”地一声壮大,整个灯塔亮了起来,青色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如同南北极的极光环绕,笼罩着这座夏国北部的都城。
然后一点一点的,就像萤火虫亮起了灯光,以这种碳制作的引信的青灯,一盏一盏地自己燃烧了起来,整个街区都亮了,绵延数里的灵魂连接成线。
这无疑是一种壮观。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高处有性质目睹这一切的,只有江时一人。
他蹲在整个城区的最高点,身下灯塔的火光映照着他,北风猎猎地吹起刀片一般的雪花,眯起的漆黑的双眼倒映着万千幽冥灯火,远处的平线将城市分割成天地两面。
猎人在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
不知何时,远处响起悠扬的琴声。
那些轻灵的灯火开始移动,朝着他们该去的方向,幽幽飘动。如同行尸走肉提着灯盏,
很快,他就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按照沈念冰所说,青灯组成的图样应该是“卍”,也就是佛语中的“光”,驱散黑夜,迎来黎明。
可是,一些地方的灯没有被点燃,歪歪扭扭的线没有连接起来,甚至不是中心对称的。
不对。
成字了。
看清城内的情况后,江时的瞳孔骤然缩小,他拿起对讲机:“不想死的,熄灯!”随后立刻翻身,轻盈地落入了顶层的灯塔中。
“汲我以寂静。”一声轻喝,无形的金属凝聚成一层冰冷的幕布,如同魔术师掀起戏法的手帕,江时站在窗台上,手上的雨女朝着列列燃烧的火盆扑过去。
他站得高,看得真切。
这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分明是一个硕大的“死”字!
恶月恶日,三千鬼灯,城中现“死”字。
他都不敢想会召唤个什么出来。
不管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混入内奸导致那张纸条的安排出了问题,这个仪式必须从源头掐灭。
然而,江时刚准备扑灭这团火源,他的袭击就被拦住了,刀光一闪,江时及时用幕布卸去逼到脖子上的寒意,往后闪现数步,手一摸便摸到了毫无温度的血,伤口开始迅速结冰。
他心里一横,在意识到对方的攻击会造成溃烂后,“汲我以死亡!”手中的幕布迅速变化成剁骨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剜去正在病变坏死的喉咙。
那块血肉掉在地上滚动着,很快就冻成了冰雕。江时朝着墙角“啐”了一声,吐出嘴里多余的混合着冰碴子的血,幻鬼的虚无的手出现,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伤口瞬间愈合如初。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袭击者的身后。
手指轻轻一挑,袭击者的眼罩被卸了下来,如临大敌的持刀者暂时乱了手脚,她没有立刻用手去抓那遮光的物件,而是紧紧地闭着眼睛,试图判断脚步声从哪里传来。
然后她就听见,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
只有鬼才不会被灯光吸走灵魂,所以在她的角度来看,这个时间点贸然踏入钟楼的不是邪教徒就是鬼。
这只鬼很强,非常强,移动几乎不遵循任何规律,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的恐惧。
同样的,火光也会使鬼的行动受限,对方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熄灭钟楼的火焰,所以她的偷袭才堪堪伤到对方。
她不知道能伤到对方多少,鬼是没有灵魂的,所以青焰的灼烧作用形同虚设,至少冻死骨能让被伤者僵硬一段时间。
守护灯塔的任务在身,眼下也想不了那么多。
下一刻,闯入者动了。
沈念冰也动了,灼热的青焰挥成圆舞,挥出攻防一体的一刀,可以说毫无破绽。
“铛”的一声响起,她意识到自己砍中了金属质感的武器,虎口被震的发麻。
但这也意味着对方近身了,只要冻死骨冻住周围的地面,限制住敌人的脚步,就能……
江时一砖飞过去,把沈念冰砸倒在地。
“……”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沈念冰倒在地上的身体松懈了一瞬,随后是更加紧张地绷紧了身体,她一把摘下眼罩,虽然很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变成了“你的伤……”
她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制止自己的灵异力量的扩散,更不知道如何去治人,就像一条毒蛇错咬了自己的同胞一般,沈念冰的鬼让她只学会掠夺生命,从来没有教她怎么去把重要的人救活。
“我没事,”江时摸了摸刚愈合的脖子,大步走向灯塔中心的火盆,从镜子里倒出之前的收集的雪水,将其完全扑灭,完事儿了还跳上去踩了两脚,“倒是这座城有事,有大事。现在没光,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了眼睛,感觉眼角有一些酸涩,或许是误伤队友的愧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下意识地避开了江时的目光,看向他指着的窗外,神色一凝。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座古老而又破败的死城,在数万米的高空隐隐浮现,正朝着京城高速坠落。
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
坏消息是,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