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倒悬的古城。
天空就像一面澄澈的镜子，将某个时间点的京城的投影，原原本本地显现在他们的头顶。
城中没有灯火，破败的建筑吹着萧瑟的风，江时能看见其中纵横的宫闱，古老而又蒙尘的皇室建筑，以及……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是哪个时代的上京？
不管怎么说，两个时代相撞一定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难道这就是邪教那边的目的？
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通知总部那边，暂停仪式，我去杀人。”
“叫他们把莫奇定位发我，有事电话联系。”江时拿起对讲机，摁了两下按钮接入了沈念冰的频道，随后他便从灯塔的窗户翻身跃下，闪身消失在漫天的大雪中。
几个呼吸间，他便出现在乐师所在的广播站。
琴声依然在空荡荡的城区回荡。
操控仪式的一个步骤，便是提琴的音乐声。如果乐师是北辰星会的人，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将点灯的位置稍加改动，凑个“死”字不是难事。
江时顺着声音的来源，来到一扇被黑布遮住的窗户前，一脚踹开了这扇玻璃窗，翻身落入演播室。
出乎他的意料，黑长发的女生并没有逃逸，在他破窗而入的前一刻还戴着耳机，依然沉浸在演奏中，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哗啦”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碎了优美的音调，看见从十二楼滚进来的人，导播很紧张，乐师也很紧张，她迅速摘下了耳机，抱着大提琴盯着江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又是你？”
“不许动。”他落地后，扛起一把雨女造RPG，对准场内所有人。
现场的人全都吓坏了，纷纷举起双手，到处都是碰倒的麦克风和音响，发出“嗡”的回荡的耳鸣。
“小哥……小哥你冷静一下。”这些人并不是普通人，或多或少是掌握着一些灵异的。
但俗话说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他们这些小卡拉米拿头去挡子弹啊！
乐师也懵了，她奉总部的命拉个琴，竟然有人这么大胆，敢直接闯进来破坏仪式的？
就不怕被外面守着的大灵就地正法？
江时还真不怕。
或许是因为演奏者本身就是微级，并不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掩护，又或许是琴声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要，这里就是个钓鱼点位，总部安插的人保护的重心不在这里，江时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
然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
他举着枪走了过去。
拎起她好不容易修好的大提琴，往地上磕了磕。
揣进自己兜里。
跳窗跑了。
整个动作花了不到三秒钟，熟练的就好像回自己家喝了一口水，只留下一脸茫然，两手空空的少女，和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录播人员。
“不好，快通知总部。”导播立刻反应过来，拿起对讲机，“我们遭遇袭击了，对面只有一个人，他正在破坏仪式。”
其他人也像机器上的齿轮一样运转起来，打电话的打电话，拉警报的拉警报。
“等等……”乐师打断了他们，怔怔地看着窗外，“那个人我认得的”。
“都什么时候了我的大小姐，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年纪轻轻竟然当上了恐怖分子，等着出去被执法人员击毙吧。”
“不是，你们看外面。”她伸出手指，睁圆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个东西是……正常的吗？”
录播室内的人朝着窗外看去，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有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嘟嘟——”的声音响起。
天穹之上，倒映着另一座紫禁城。
那座一模一样的古城，正在以数千米每分钟的速度，轰然逼近地平线。从一开始的只露出钟楼的一角，演变成了清晰的轮廓。
按这个速度算下去，两个小时，不，不出一个小时，城内的所有活物都将湮灭在剧烈的时代碰撞中，灰飞烟灭。
“完了……”
导播吓得脸色发青，手指颤抖着，电话都拿不稳了。最后还是乐师叹了一口气，给总部的接线员发去了消息。
……
与此同时，江时正在全城搜罗那些青灯。
失去琴声的指引，普通的契鬼者必然陷入混乱，只需要在“死”字完成之前，将这些灯收集起来重新布阵，或许可以抵御这场灾难。
第N次打晕一个看见他就跑的初级契鬼者，江时把他拖进室内，免得冰天血地的被冻死，拿起此人身上的对讲机，摁下定位丢在他身上，至于灯就没收了，然后火速穿过玻璃窗去找下一家。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
拿起来一看，易筹谋发来的信息：“这边收到了举报，说看见一个人到处抢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找到破坏者吗。”
江时回复：“没看见。”
“……”易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不会是你干的吧……算了，终止仪式是对的，青灯最多只能点一个小时，重新布阵还来得及。”
“还有多久撞上？”他看向低矮的天空，那座城几乎压到了人的头顶上，不由得皱起了眉，“你们不靠谱，我得重新评估一下对你们的信任了。我不是什么有情怀的人，两个时代撞上的前一分钟，我会立刻消失走人。”
“根据计算，还有1个小时58分钟36秒，最高的一批建筑触地。”对面很坦率，“不用怀疑我，最简单的道理，你应该知道我的位置距离城中心不远，如果任务失败，我会和上京一起陪葬。”
江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刚好是凌晨1点钟：“最迟两点五十分，如果你们的方案不奏效，我会用我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只不过到时候，“死”的人可能会有点多。
往好处想，成为他的鬼奴总比被古城压成肉酱强。
易筹谋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于是回复道：“可以，最后十分钟，你去哪都无所谓。只要这之前，确保京城是安全的就行。现在，镜仙，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放。”
“十三街发现了我们安排的人的尸骸，死了一个小时了，怀疑是这件事幕后的人动的手，我们会安排人接替你回收青灯，麻烦你去看一趟。”
“行。”
江时看了眼缺德地图，十三街距离十一街只有一条巷子，相隔并不远。
他将青灯丢进万花筒里，往街口没有雪的地板上踹了两脚，身影再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