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手中的五色尊令旗向前指去。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而后,便有一股力量平地升起,席卷着湖面,向着码头方向扑了过去。
仿佛天地间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狂风骤起。
菩萨湖的水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掀翻。
湖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猛然间腾起数尺高的浪头,白色的水沫随风炸开,漫天飞舞。
码头上的尘土、火星、碎木屑被一股脑卷上半空,疯狂的拍向巨相军士卒。
“怎么突然起风……”
松赞愕然瞪大了眼睛,怒声吼着。
可他的声音被狂风吞没,连自己都听不见。
菩萨湖一带气候温和,多少年来都未曾有过这样诡异的大风,也正因为如此,才被巨相军选为大营所在之地、训练水师之地!
可这场大风,伴随着破浪号一起来……
难道……
松赞的眼神中有些惊恐。
难道传闻是真的,李牧真的是神仙,拥有可以改变天象的神力?
李牧站在破浪号上,静静看着那股狂风从湖面扑向码头,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不像自然的风那样时强时弱。
它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巨手,稳稳地、狠狠地向前推进。
码头上的旗帜被撕扯得猎猎作响,几根旗杆咔嚓一声折断,旗面被风卷走,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些正准备冲上去救火的巨相军士卒,刚迈出几步便被风墙硬生生顶了回来。
有人直接被吹翻在地,滚出数丈远。
有人死死抱住码头的木桩,整个人被风扯得几乎横了起来。
“别过去!别过去!”一个百夫长扯着嗓子喊,声音尖锐,“风太大了……火要开始往其他地方串了!”
他话音刚落,最近处那艘已经起火的战船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
火焰原本只是在它的船尾和舱室间闷烧,被这股狂风一吹就仿佛被浇了一桶烈油,瞬间从船舱内部炸开,火舌从每一个舱口、每一道缝隙中疯狂蹿出,舔舐着桅杆和帆索。
帆布被点燃的一刹那,整面帆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在风中剧烈翻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火焰不再是缓慢地吞噬,而是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燃烧的碎片被狂风卷起,如同一只只火鸦。
它们飞过栈桥,落在相邻的战船甲板上、落在岸边的货堆上、落在营房的茅草顶上。
每一片落下的火星都在几息之间变成新的火源。
“轰!”
又一艘战船被点燃。
紧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
那些还没来得及解缆的船只挤在一起,火势在它们之间跳跃蔓延。
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缆绳崩断的脆响……
船体爆裂的闷响……
再加上巨相军士卒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码头上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炼狱熔炉。
松赞被亲卫们死死护住,才没有被狂风卷倒。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中倒映着一艘又一艘战船燃烧的倒影,神情先是愤怒,后来变得不可置信、最终只剩下了呆滞。
“统帅!风太大了,火势控制不住!营房也烧起来了!”一名将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烟灰,声音发颤。
松赞猛地转头看向岸边。
果然,风将火焰吹向了码头后方的营房区。
那些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营房,在火焰的侵蚀之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一间、两间、三间……火势如同一条翻滚的火龙,沿着营房之间的巷道飞速蔓延。
士卒们从燃烧的屋子里逃出来。
有人身上还带着火,在地上拼命打滚;有人抱着兵器和水囊,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周围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狂风、大火……几乎成了整个世界的主题。
“拆!把没着火的营房拆了!砍断缆绳!把没烧着的船推到湖里去!”松赞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下达了这个命令。
可风太大了。
火也太猛了。
人根本靠不上去。
那些试图靠近火场的士卒,刚走近几步就被热浪.逼退。
码头西侧,一排战船已经彻底沦为火海。
火焰如同瘟疫一般不可阻挡。
湖水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水面上的倒影扭曲着、翻滚着,仿佛整片菩萨湖都在燃烧。
李牧站在破浪号的船头。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码头方向,看着那一片火海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巨相军的战船和营房,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奔逃、哀嚎的人群。
突然,李牧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鳄蛟!
此时,他亦是惊慌失措的挤在人群之中,躲避着那些因为大风而被席卷过来的燃烧的木屑。
“真是冤家路窄啊……”
李牧咧嘴一笑,命人驾驶着破浪号向岸边靠近了一些,而后高声喊道:“鳄蛟,你替我长宁军引路有功,还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赶快找艘小船过来,我带你回甘棠城封官赏银啊!”
破浪号上有昆布的一些边军,他们立刻用印相国的语言将李牧的话翻译了一遍,而后用更大的声音重复呼喊着。
码头上的巨相军士卒闻言,立刻向鳄蛟看了过去。
松赞的眼神亦是凶光乍现。
“统领大人……诸位弟兄,你们千万不要被骗了!这是挑拨离间之计,这是想要借刀杀人!”
鳄蛟惊恐的大喊辩解道。
“我巨相军大营守备森严,倘若没有内奸里应外合,给长宁军通风报信,他们怎么会毫无阻碍的长驱直入,烧掉我这么多的战船?”松赞迈步向前逼近,右手将佩刀拔了出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周围的士卒们也围了过来。
松赞当然知道鳄蛟不会是长宁军的探子。
但巨相军这么多战船被烧,士卒们士气大跌,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件事负责!
要是不将鳄蛟推出来充当士卒们的情绪发泄口,那么松赞就要背这口黑锅!
“统领大人,我对您忠心耿耿……”
“我的弟兄都死在了长宁军手中,我怎么会……”
鳄蛟语气急促的辩解着。
噗!
松赞一刀刺入了鳄蛟的小腹,冲着周边的士卒们怒吼道:“将士们,今晚之祸,皆因此人背信弃义、卖主求荣所至,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和被烧毁的战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