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将令传下，明军各师主力骤然加快进攻节奏，步骑混编，火炮居中，斥候四散开来，浩浩荡荡向西北推进。
旌旗遮天蔽日，蹄声滚过原野，兵锋直指莫卧儿比哈尔行省与孟加拉行省西北边界的拉杰马哈尔城。
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将莫卧儿大军逼至拉尔平原决战，一战奠定大明在天竺大陆的霸主地位。
天启七年，四月二十三日，孟加拉行省首府达卡。
炮火声震天动地，硝烟弥漫在恒河三角洲潮湿的空气里，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
俞咨皋亲领第六师精锐，会同三万归附的天竺仆从军，对达卡城发动了猛攻。
这座恒河三角洲的核心城池，是莫卧儿统治东天竺的根基，由马哈巴特・汗亲自坐镇。
不得不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马哈巴特·汗能被称为“莫卧儿战神”，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达卡城北依恒河，东临布拉马普特拉河，城墙不是胡格利那种土砖堆砌，而是巨石垒就，基座宽厚，足有七八丈高。
他深知胡格利港失陷的根由，是因为舰炮轰击，导致城墙塌陷，守军士气崩溃故而早在明军兵临城下数月之前，便已着手布置城防。
他先命人搜罗了百余艘破旧商船，满载石块泥沙，尽数凿沉在城外河道浅滩处。
沉船犬牙交错，暗礁林立，如同水下筑起的城墙，硬生生将明军大型战舰拦在了数里之外。
舰炮射程虽远，可距离一拉长，弹着点分散，对城墙的威胁便先减了大半。
紧接着，他又在城中散布流言，说 “明军破城必屠尽壮丁、掳尽财货女子，婆罗门、刹帝利会被尽数贬为贱民”。
这话戳中了高种姓贵族的命门，各家领主人人自危，纷纷献出家族私兵与存粮，还把大批首陀罗、达利特贱民驱赶上城，充当役夫和炮灰。
几方凑下来，城中守军民壮竟从一万余人飙升至三万之众。
城内临街的房屋更是被拆了大半，砖木、瓦石、房梁源源不断运上城头，充作滚木礌石；武器库中的刀矛、弓箭、弯刀分发下去，但凡有点勇力的青壮，都披了件皮甲上城守御。
马哈巴特・汗更是每日披甲登城巡守，当众许下良田、爵位的重赏，又严立军法，敢退后者立斩城头，家眷连坐。
一番软硬兼施下来，原本人心惶惶的达卡城，竟硬生生撑出了几分死战的气势。
俞咨皋初到城下时，本以为达卡城墙虽坚，也扛不住明军火炮的齐射。
哪知水师前锋刚驶入河口，便被水下沉船暗礁阻了航路。
主力战列舰吃水深，根本靠不上去，只能在数里外遥遥炮击，弹丸散落，对厚重的石墙威胁有限。
城头箭如雨下，礌石滚木顺着城堞砸落，打头阵的天竺仆从军猛攻三日，连城墙都没爬上去，反倒丢下了一地尸首。
“这老狐狸，倒是有几分章法！”
俞咨皋立马在城外高阜处，望着城头攒动的人影，冷笑一声，“以为沉几条破船，就能挡得住大明的兵锋？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当即改了战术，一面调吃水较浅的护卫舰群尽量抵近城墙，配合第六师的野战炮营，集中火力压制城头垛口，杀伤敌人有生力量。
一面命工兵营开挖壕沟，一步步向城墙推进，准备用 “穴地爆破” 的老战术，从底下炸塌城墙。
同时，驱策仆从军轮番攻城，不求即刻破城，只求消耗守军的箭矢、礌石与体力。
俞咨皋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不能在马哈巴特·汗面前暴露太多明军战力，真把这老狐狸打怕了，等他回到莫卧儿军中，一力主防，反倒坏了大都督引蛇出洞、决战拉尔平原的大计。
再者，大都督私下也吩咐过，天竺人口有些太多了，正好借着攻城消耗消耗。
这一打，便是整整十三天。
明军火炮对着墙身日夜轰击，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墙面被轰得坑坑洼洼，却始终没塌。
城头的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滚木礌石砸光了，就拆剩下的民居，把房梁、础石往下扔。
十三天里，冲在最前面的天竺仆从军死伤近八千人，尸首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护城壕的浅处，血腥味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而城中的守军估计死伤也过万，双方都在咬着牙硬撑。
眼见手下的这帮仆从军士气濒临崩溃，再逼下去就要哗变，俞咨皋终于收了手。
这些人经此一战，活下来的也算见过血的老兵了，后面镇压地方还得用他们，真拼光了倒有些浪费。
当日午后，第六师精锐，在攻城器械和甲胄的帮助下，成功将足足近千斤精制黑火药，用油纸裹着，塞进了事先挖好的药室。
“点火！”
随着将官一声令下，引信嗤嗤燃烧，飞速没入地道。
下一秒 ——
“轰隆 ——！！！”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整座达卡城都跟着颤了三颤。
数丈长的一段城墙轰然向内坍塌，砖石混着泥土冲天而起，炸开了一个几丈宽的豁口。
烟尘滚滚而上，遮天蔽日，连正午的日光都暗了几分。
“破城了！杀！”
明军将士齐声呐喊，掷弹兵身着重甲在前开路，燧发枪兵紧随其后，顺着缺口潮水般往里冲。铅弹如雨扫过，城内残兵像割韭菜般成片倒下。
守军本就疲惫到了极点，被这一下炸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组织得起防线？
稍作抵抗便四散奔逃，喊杀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
而那些天竺仆从军，看着自己等人啃了十三天都啃不动的坚城，结果在这些大明老爷的手中，不到半日便轰开了城门，心中敬畏又深了几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经此一役，这些仆从军日后随明军征战，竟比先前听话了数倍。
这法子一如后世满清收编明军降卒，每逢攻城便驱策在先，消耗明军锐气、待守军疲惫不堪、滚木礌石耗尽，所谓的八旗精锐才在最后关头呼啸而出，一锤定音。
遇上真正难啃的硬骨头，却绝不轻易折损本族兵马，宁可用汉军去填。
便是靠着这般驱虎吞狼、以降养威的手段，满清才一步步树立起所谓的‘八旗满万不可敌’的虚名，借此威慑控制麾下汉军降众。
投降的汉军目睹了明军的惨状，又看到八旗精锐‘战无不胜’的姿态，便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甘为前驱。
说到底，这法子高明不在攻城，而在攻心。
让降卒亲眼看见自己的旧主是如何不堪一击，让他们相信抵抗是徒劳的，顺从才是唯一的活路。
而今日的俞咨皋，用的也正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