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听见动静刚从院里出来的王大牛，看到这一幕以后脚步也猛地停住。
他先看了那群人一眼，随即什么都没问，只快步走到刘氏身边。
“翠花。”
刘氏没有回应。
王大牛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已经攥得很紧的手。
那只手冰凉，手指却绷得死紧，像是稍微一松，整个人便会重新掉回许多年前那个漏风的破屋里。
“别怕，我在这儿呢。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一起说，不用你自己扛。”
王大牛说话向来笨，也不会劝人，可刘氏听见这一句，眼眶却猛地红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也这才稍稍松了一点。
刘氏抬头看了丈夫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
赵氏看得心里也已经有了数，她虽然不知道这群人这些年去了哪里，却知道刘氏当年是怎么进的王家，也知道这个儿媳妇小时候在娘家吃过多少苦。
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妇人终究是刘氏亲娘。
如今又堵在自家门口，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真闹起来，最后难看的还是刘氏。
更何况如今的王家早已不是清水村那个关起门来便能随便吵上一架的屠户之家，三郎在朝中为官，一举一动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今日亲家母若真坐在王家门口哭嚎起来，明日外面传成什么模样，谁也说不准。
赵氏这些年跟着儿子从府城走到京城，又做了诰命夫人，规矩大道理虽然还是记不全，却也早已明白一件事——有时候忍一句，不是怕人，而是不能让外人抓住东西去祸害自家人。
所以哪怕她此刻已经恨不得把这老妇人的手从刘氏腿上掰开，再指着鼻子骂一句“当年把人当牲口卖了，如今也配来哭娘”，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赵氏压下心里的不痛快，开口道：“亲家母，既然都找到家门口了，就别站外面说了。街坊邻居来来往往，你有什么委屈、有多少年没见闺女的话，咱们关上门慢慢讲。先进院吧，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那妇人的哭声立刻小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家高大的门楼，眼底那点光几乎压都压不住。
“我就知道亲家母是个有身份、懂道理的人。翠花能嫁进你们王家，也是她这辈子的福气！”
说完，她立刻松开刘氏，招呼身后一群人便往里走。
石柱站在门边，看着一群人拖家带口往里面进，眉头都皱了起来，却见赵氏没有阻止，也只能先让开。
等人全都进去以后，他想了想，还是悄悄叫过一个小厮。
“去总局那边给老爷递个话，就说……家里来了‘客人’。”
……
一群人进了王宅以后，眼睛就没停下来过。
从前院的照壁看到回廊，又从回廊看到正堂，哪怕他们已经提前在京城打听过王家的情况，真正走进来时，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晃得有些回不过神。
尤其刘氏那个弟弟，一路都在东张西望。
“姐，我方才从门口走到这里都过了两重院子，后头竟然还有？这整个宅子都是你们家的吧？还有那些厢房，平日也都住人？”
他嘴里问着，手却忍不住往廊下摆着的盆景和窗棂上瞟，眼睛里那股羡慕和贪意几乎藏都藏不住。
“这京城的大官就是不一样。咱们老家周老爷那院子已经算顶好的了，放你们这里，怕是连前院都比不上。”
刘氏一路都没回答。
等进了正堂，她便坐在王大牛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可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紧紧攥着。
王大牛也没有多说，只把自己的凳子往她身边挪近了一些。
王金宝听见动静以后也出来了，待他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没想到，十几年没有半点消息的亲家竟然还能突然找到京城。
不过他到底是一家之主，没有立刻摆脸色，只坐到主位旁边，拿出烟袋慢慢装烟。
此刻，那妇人则对着赵氏说话。
“亲家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们王家是真发达了！”
“我在老家听人说的时候还不敢信，翠花那小叔子如今都成京城的大官了，狗娃也开了大酒楼，这么大的宅子住着，身边还有这么多下人伺候……”
她一边说，一边又朝四周看。
“啧啧，早知道翠花能有今天，当年我说什么也……”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
“我说什么也得早点来看看她。这些年我这当娘的，心里实在是惦记得紧。”
刘氏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狗娃已经皱起眉头，他从小便知道娘不喜欢提娘家，也知道娘以前吃过苦，可具体的事情，刘氏很少对孩子说。
如今看见自己娘这副模样，他心里已经生出了火气。
可没等他开口，那边一个妇人已经喊了起来。
“这就是狗娃吧？我一路上便听你舅说了，清水村那些乡亲也都知道，你如今在京城开着好几家铺子，做菜的本事比那些大酒楼的老师傅都厉害。哎哟，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来来来，过来些，让舅妈好好看看。咱们都是自家人，以后可得多亲近。”
狗娃站在原地没动，那妇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刘耀祖赶紧打圆场，“这孩子第一次见咱们，认生也正常。以后见得多了，自然便熟了。”
说完，他已经闻见了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
“亲家，你们家厨房这是炖什么呢？我隔着这么远都闻见肉香了。正好咱们今早从城外过来，怕耽搁进城，统共只啃了两个硬饼子，几个孩子也早就饿了。
“姐，你们家不是开酒楼的吗？咱们今日第一次登门，怎么也得尝尝狗娃的手艺吧？”
狗娃听到这里，看了自己娘一眼。
赵氏则先开口道：“狗娃，你先去厨房看看，把原本的饭菜再添一些。人既然已经进门，别让人饿着肚子说话。”
狗娃虽然不乐意，可奶奶开了口，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去看看还缺什么。”
结果这一添，便添了快一个时辰。
那群人一路赶来确实饿得厉害，第一桌菜刚端上来没多久便吃了大半。
狗娃原本只让厨房多做了炖肉、烧鸡和几道热菜，后来见不够，又亲自过去加了一条鱼和两盆面。
谁知等他第三次从厨房出来时，刘耀祖还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