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观测站的主轴藏在山体内部。
观测层只是负责记录，真正控制潮闸的设备位于地下三层。
陈景带着叶沉钟、阿今和韩峰进入地下通道时，雪港的人已经把六处观测台全部分开。
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木片、工具和临时灯。
没有人知道主轴究竟会带来什么。
他们只知道它还在转。
通道里满是潮湿的铁锈味。
墙面上残留着旧时代的箭头，箭头被白序会重新涂过，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叶沉钟拿着灯走在前面。
“以前这里没有这些白色箭头。”
“是谁画的？”
“我。”
“你亲自画的？”
“不是。”
叶沉钟看了眼身后的周策。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画的。”
周策没有抬头。
“那时很多人迷路。”
“所以你们把所有路都改成了一条。”
陈景走到一处岔路口。
右侧没有箭头，左侧有三道白线。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浮现。
【左侧通道连接主回收轴】
【右侧通道连接手动检修层】
【左侧存在强制牵引响应】
陈景没有看白线，直接走向右侧。
叶沉钟愣了片刻，跟了上去。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
“那为什么走这里？”
“因为这条路没有告诉我该走。”
刘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陈队，你这句话可以刻在门上。”
陈景回头。
“你又跟来了？”
“我怕你们下到地下，没人负责说废话。”
“说完就闭嘴。”
“好。”
右侧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铁门。
铁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磨损严重的手掌印。
周策把手放上去。
门锁毫无反应。
叶沉钟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上面。
铁门突然发出低沉的震动。
六处观测台的灯同时变成白色。
陈景看见系统提示迅速闪过。
【中心回收模式检测到主权限】
【正在尝试重新绑定人类身份】
陈景一把将叶沉钟拽开。
“别碰。”
叶沉钟脸色发白。
“那道门认我？”
“它在找一个人替它接管。”
“你怎么知道？”
“门上的东西不像普通门锁。”
陈景抬脚踹在门缝上。
韩峰递来重锤。
“用这个？”
“先不用。”
陈景拿出切割夹，夹住门边一根裸露铜管。
铜管被用力扭断。
白色火花沿着墙面闪过，铁门的震动立刻停下。
“现在砸。”
韩峰抡锤砸下。
铁门向内凹陷。
第二锤落下，锁芯断裂。
第三锤之后，门板终于倒了下去。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机房。
中央立着一根黑色主轴，主轴下方连接着六根粗缆。
六根粗缆分别通往六处观测节点。
主轴顶端还有一根更细的白线，通向山体深处。
陈景看见系统提示。
【残留控制链路确认】
【白线连接旧式群体回收协议】
【切断主轴无法关闭深层牵引】
“先断六根缆。”
陈景指向圆形机房。
“韩峰和赵刚一组，拆左边两根。”
“阿今和刘浩一组，处理中间两根。”
“我和叶沉钟处理右边两根。”
叶沉钟怔住。
“你让我和你一起？”
“你最清楚哪些设备不能硬拆。”
“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那就别帮倒忙。”
六人立即分开。
主轴突然加速。
整个机房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山外的海面也随之掀起白浪。
雪港里，几艘没有来得及离岸的小船开始自行转舵。
陈景看见那些船的船舵被一根根细线牵动。
【回收协议正在接管港内船体】
【预计四十秒后完成统一转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系统提示，只对着墙边的旧电话吼道。
“把所有船的缆绳砍断！”
叶沉钟抓起电话。
“所有船只，立即解除固定缆绳。”
声音很快从各处传来。
有人问为什么，有人问谁下令。
叶沉钟咬牙。
“不需要知道原因，先砍！”
第一根缆绳被砍断。
第二根缆绳被解开。
没有统一广播，却有六个观测小组各自通知附近船只。
几分钟后，港口内所有船只都漂了起来。
它们没有按照主轴牵引转向，开始随着潮水自然摆动。
地下机房里，第一根粗缆被赵刚和韩峰拆下。
粗缆断开时，主轴突然喷出一股白雾。
韩峰退后半步。
“这东西还会反击？”
“只是蒸汽。”
赵刚抡盾砸在固定座上。
“那就继续。”
阿今和刘浩拆到第二根缆时，墙里传出叶沉钟的声音。
“刘浩，别拆！”
刘浩抬头。
“你叫我？”
“我是你队长。”
“你不是。”
“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鱼干。”
刘浩脸色微变。
阿今抬弩对准墙角。
“不是他。”
墙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浩，右边那根线不能碰。”
刘浩盯着阿今。
“我没说过我喜欢鱼干。”
阿今立即射出一箭。
墙角裂开，里面露出一只巴掌大的扩音器。
扩音器连接着白色细线，正不断收集外面的声音。
陈景冲过去，钢锯直接切断线路。
“这不是回收主轴。”
“是诱导设备。”
刘浩摸了摸胸口。
“它刚才差点让我停手。”
“你本来就想停手。”
“那不一样。”
阿今补了一句。
“你只是想吃鱼干。”
“你不要拆穿事实。”
六根粗缆很快全部断开。
主轴仍在旋转。
叶沉钟指向上方。
“深层白线。”
“你来拆。”
“我？”
“这里你最熟。”
叶沉钟站到主轴旁。
他看着那根细白线，手里的扳手迟迟没有落下。
周策走了过来。
“会长，拆吧。”
“拆掉以后，雪港不会再有统一回收。”
“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如果下一场风暴来了呢？”
周策看向机房外。
“那就让每艘船自己选择。”
叶沉钟终于举起扳手。
他没有砸线，而是先拆开外层金属护壳。
里面露出一根黑色主束，主束周围缠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细丝。
每一根细丝都通往不同的船体记录。
“这些是六年来的船。”
叶沉钟声音发哑。
“只要切断，它们全部会消失。”
“消失的是记录，不是人。”
“如果以后找不到他们呢？”
“那就重新记录。”
陈景递给他一把钢锯。
“记录不应该变成锁。”
叶沉钟接过钢锯。
他沿着主束缓慢切割。
白丝不断收紧，仿佛有人在另一头用力拉扯。
机房外传来接连不断的船铃声。
不是统一警报。
是六处观测台各自发出的提醒。
潮差变化，北风增强，西侧有暗礁，东侧有浮冰。
信息不再汇聚到一个人手里。
每一艘船都在听自己附近的声音。
叶沉钟用尽力气，终于锯断主束。
黑色主线断开的瞬间，主轴停止转动。
所有白丝同时垂落。
北望观测站彻底安静下来。
系统提示在陈景眼前浮现。
【中心回收协议已解除】
【深层牵引结构停止】
【未检测到新的门体响应】
陈景没有触碰面板。
他只是抬头看向山外。
雪港的船只正在自然潮水中缓慢散开。
没有一艘被拖向礁石。
叶沉钟走到他身边。
“你说得没错。”
“什么？”
“我们抢的不是航线。”
叶沉钟看着手里的断线。
“是所有人决定明天的资格。”
陈景没有接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汽笛。
一艘小船撞上了浅滩。
所有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机房。
刘浩边跑边喊。
“看来资格也会选错！”
陈景提起绳索。
“那就去救。”
“谁负责指挥？”
“离它最近的人。”
“那我离它最近！”
刘浩跑得最快。
“你负责拿绳。”
“我负责喊人。”
雪港的夜色里，六处观测台各自亮起微光。
没有一盏灯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