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松开桌沿。
“顾沉舟。”
耳机那头很快应了一声。
“在。”
他把左袖往下拉好。
“先别挂。”
顾沉舟没问原因,只说:“手放好,听得见。”
雷蒙还在追那条通讯线路。沈砚没有去碰林耀耳后的贴片,逼得太急,对面断线,剩下这个连亲属关系都编不全的,问不出东西。
他得让厅里的人继续演。
刘启明先开了口。
“既然各位只认原件,那就请原件。”
秦晚看向他。
“刚才为什么不拿?”
“我也得确认,来的人有没有接收资格。”
刘启明朝后场招手,没再提请人去贵宾室。
内保不愿动,买家要求退款,林耀的材料又经不起查。他现在能用的,只剩下面那只箱子。
两名工作人员推来一辆矮车。
车轮过门槛时,前面的人扶住车架,后面的人抬了一把。两人配合得很熟,箱子落稳,才各自松手。
沈砚看完他们的动作,把耳机音量调低了一格。
不是随便搬来的道具。
箱体灰黑,四角包钢,没有电子键盘。正面两组机械滚轮,钥匙孔上压着一道窄盖,侧边还有一块黄铜铭牌。
刘启明揭下盖布。
“日志的核心附页,在里面。”
周成举着手机凑了半步。
“刚才拍一千两百万的,是目录?”
买家有人转头看向登记台。
财务负责人把退款页面打开了。
她不想等这句问到自己头上。
刘启明没接周成的话。
“这只箱子由旧研究所封存,原配01号生物密钥,才能无损开启。”
他说到01号时,看的是沈砚左手。
“既然你们坚持核验,就请出示。”
沈砚没动。
这一路,从扶托盘到开冷柜,对方反复要求他伸右手,又盯着左腕。现在连生物密钥都搬出来了。
他们要的到底是表,还是他开箱时的某个动作?
不先弄清,不能照做。
林耀把公证书塞回包里。
“你不是质疑我的身份吗?打开,我就承认你的身份。”
“你承认什么身份?”
林耀停了一下。
沈砚替他把话问完。
“网管,还是维修工?”
周成把许老板发来的转账记录翻出来。
“白班,一百二,有工资流水。”
“别转移话题。”
林耀指着箱子。
“拿不出凭证,又擅自干涉交割,我会以商业间谍罪追究你们三个人。”
秦晚抬起终端。
“你的指控已经记录。证据请一并提供。”
林耀没再看她。
他等耳后那条指令,可那边只让他拖住沈砚,没教他怎么回答律师。
贺崇走到车旁,俯身看了一眼铭牌。
刚才冷凝泵的事还没过去。他得说对一件,不然今晚的顾问费,未必拿得到。
“这个不能强开。”
他指了指侧面的小观察窗。
“里面有水银防拆机构。两组滚轮还得同步释放,箱体倾斜、锁轴位移超限,都会触发毁件。”
“怎么毁?”秦晚问。
“夹层里的药液会灌进文件仓。”
秦晚把推车和箱底都拍了下来。
“那么从现在起,请保留搬运记录。箱子里的文件是否完整,不能只由你们说。”
刘启明按住车把。
“所以才需要原配密钥。”
周成绕到另一边,看了眼滚轮。
“我还当多新鲜。就这破铁皮箱子,修自行车的也能撬开。”
贺崇抬头。
“你撬一个试试。”
“我不抢人家的活。”
周成往旁边让开,顺手把药袋放到干净餐盘里。
他嘴上说得轻巧,脚却没有再碰推车。沈砚刚才看了那两个搬箱子的人,他也看见了。
要真能硬来,沈砚不会站着等。
沈砚走到箱前。
左臂下垂,袖口遮住腕骨。他先看铭牌上的铆钉,再看观察窗,最后才碰侧面的轴套。
“别推车。”
工作人员扶住车把。
沈砚又补了一句。
“脚刹踩上。别一直扶着,你手在抖。”
那人低头踩刹车,退到了旁边。
刘启明拿来一副手套。
“防静电的,按规程戴。”
沈砚看了看手套内侧的银灰色涂层。
“机械箱怕静电?”
“保护文件。”
“那你留着拿文件。”
他没接。
手套会隔掉细小的回弹。更何况谁拿来的东西,他都不打算往手上套。
刘启明把手套放下,朝旁边瞥了一眼。
两名安保换了站位。
一个蹲下调整推车裙布,另一个站到沈砚左侧,胸前的摄像头正对袖口。
秦晚往前半步,挡住其中一条拍摄线。
她没有出声。
这个位置正合适,既能拍开箱过程,也能拍谁先碰沈砚。
沈砚右手食指搭上轴套。
轴套外圈有细槽,是维修时留的止转位。铭牌写着双轮同步,实际侧轴却多了一组回位簧。
有人改过。
他没有转滚轮,先沿箱体侧面摸了一遍,停在下方一枚小圆帽旁。
十七年前的东西,不代表十七年没人修。
原配密钥负责推开闭锁片,机械部分仍要靠传动轴复位。只要检修口没封死,就有别的办法。
他要确认的是,哪一段连接着毁件机构。
耳机里,顾沉舟问:“在做什么?”
“挣维修费。”
“左手呢?”
“没用。”
周成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看着,另一只手失业半天了。”
沈砚右手停住。
小圆帽没有被他按下,只是向外松了半圈,露出里面的检修轴。
刘启明往前挪了一步。
贺崇伸手拦他。
“别碰车。”
他原本等着看沈砚碰壁,现在却不敢开口催。那枚圆帽,他刚才压根没留意。
这个年轻人没找钥匙孔。
可他碰的每个地方,都在传动轴线上。
沈砚用拇指抵住检修轴,食指屈起,在侧板上敲了三下。
间隔很长。
箱内没有动静。
林耀抬手按了按耳后。
安保胸前的摄像头往下偏,沈砚左腕仍藏在袖里,连屏蔽套的边都没露。
他只好朝同伴递了个眼色。
同伴没动。
这人连检修盖都敢拆,先前又单手挪了餐台。真上去掀袖子,领工资时会不会多领一张住院单?
没人替他付这笔钱。
沈砚又敲了两下。
这两下短。
他要听回位簧落在哪一档,不能敲重。箱体没有挪动,观察窗内那截水银仍停在原来的刻线之间。
一声细响从轴套后面传出。
贺崇低下头。
弹子退了。
不是滚轮拨对数字时的动静,是维修旁路里的限位弹子被卸了负荷。
沈砚的拇指往回收了一点。
第二声。
接着是齿轮转过的声音。
周成闭了嘴,手机往前送了半寸,又收回来。他怕碰着车,连胳膊都夹紧了。
秦晚盯着观察窗。
液面没动。
沈砚右手换了个位置,把食指垫在轴套下方,等那组回位簧自行复位。
不抢这半秒,文件才留得住。
刘启明伸手去拿手套,又放下。
他盯着沈砚的右手,忽然想起后台传来的那句判断:只凭眼力看穿,没有调用设备。
那时他不信。
现在箱子就在面前,他仍没看懂。
最后一道锁舌退开。
咔嗒。
箱门向外弹出半寸。
沈砚收手,没拉门。
“开了。”
贺崇蹲在观察窗前,没有站起来。他看完水银管,又去看两组还停在原位的滚轮,张了张口。
没说出话。
林耀按着耳后的手滑了下来。
刘启明挤出的笑还没收完,箱门已经留了缝。
没人去碰。
耳机里,雷蒙的声音传来。
“通讯恢复了。对面只说了一句。”
沈砚看着箱门。
“说。”
“问你为什么还记得这套检修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