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接照片。
“先封存，别揭背胶。”
日期可以改，照片也可以拼。先把原件留下，比听楼上那个人解释管用。
秦晚取出证物袋，耳机里忽然响起一阵电流杂音。
沈砚偏了下头。
回廊尽头的控制柜跳出红灯。工作人员按了两次开关，屏蔽设备仍旧停了。
外面的干预信号强行穿透了屏蔽。
雷蒙只来得及喊了一句“通了”，频道便被另一条线路接管。
“沈砚。”
顾沉舟的嗓子发哑。
“九点二十五了。为什么不回信？”
沈砚低头看表。
脚边的人趁他分神，伸手去够桌底的电击棍。他把鞋底移过去，踩住那人的小臂。
“刚做完有氧运动。”
那人还想抽手，肩膀往后一拧，关节响了一声。
叫声传进耳机。
顾沉舟停了半秒。
“把重物放下。”
“没拿。”
“椅子，桌子，人，都算。不要牵动左臂伤口。”
沈砚看了一眼空着的右手。
“这个在地上。”
“脚也松开。”
周成听见漏出的声音，把刚拿起来的酒瓶又放了回去。
他原本想留着防身。现在外面能联系上了，还是少拿一件，省得顾沉舟连他一起查。
沈砚没急着松脚。
“他手底下有电击棍。”
顾沉舟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长城到门口了。站着别动，让他处理。”
侧门外响起口令。
两声撞击后，门锁脱落，防暴盾牌先送进厅里。持枪便衣跟在后面，分开控制楼梯与偏厅入口。
“放下器械！双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长城跨过门槛，先找沈砚。
人站着，左袖整齐，脚下还压着一个。
他朝身后招手。
两名便衣上前接手，沈砚才收回脚。
“桌底还有一根，通着电。”
长城蹲下看了一眼，没用手碰。
“全部拍照。先控制，再检查。”
楼上的工作人员想往控制柜旁挪，被盾牌挡了回去。偏厅有人拍门，秦晚报出人数，让另一组先去清点宾客。
她得让录像的人留下联系方式。今晚受困的买家不少，不能只靠他们三个人作证。
医护提着箱子过来。
“沈先生，左臂给我看一下。”
沈砚摆手。
“没碰着。”
“顾先生要求查针贴、伤口和心率。”
他看了看对方已经打开的记录表，没再推辞。
检查比争论快，也省得顾沉舟在耳机里继续点名。
周成从内袋掏出药袋，递给护士。
“原封没动，他没加药。”
护士接过去，周成转头找便衣。
“我也有事反映。海鲜不新鲜，自助餐一千六。”
便衣看了眼桌上的蟹壳。
“吃了多少？”
“这个不影响投诉吧？”
周成没等回答，又从桌边拿来林耀落下的包。
“还有这个，别混一块记。”
包已经打开，公证书下面压着一叠借据，落款全是林放。旁边装着两枚公章，其中一枚连保护膜都没揭。
他没伸手翻，直接把包口撑给对方看。
“人还没找着，债先替人欠齐了。”
林耀站在楼梯上，想下来解释，又看见沈砚就在下面。
他把抬起的脚收回去。
早先只说配合认个亲。这些东西是谁塞进去的，他得先问财务。
刘启明已经不看他了。
秦晚把账册放到长城面前，依次摆开付款凭证、虚假委托书复印件和离线存储器。
“账册三本，夹页十六张。这里是对应的收款账户。”
她在目录上点了三处。
“设备款进入空壳公司，再用样本维护费转出。两套账金额一致，用途不同。假亲属授权、假日志封存、重复验收，都能对到经手人。”
长城戴上手套。
“原始录像？”
“在这里。每段有起止时间，没剪。”
那张明天的验收照片，被她单独递过去。
长城看完，抬头望向二楼。
灰衬衣男人仍站在木门前。西装下摆被餐刀钉着，他一直没敢脱。
现在进来的是执法人员，他反倒伸手去解衣领。
总不能当着这些人，再朝他扔一把刀。
“我要求联系律师。”
“可以。”长城说。
“还有领事机构。我享有豁免权，你们没有权限搜身，更不能扣留我。”
旁边的便衣让他伸手，他把一张卡拍在栏杆上。
“看清身份再碰我。谁动我一根头发，谁负责。”
长城没去拿卡，从文件袋抽出一份盖有红章的文书。
“你的身份已经核验。”
男人看见抬头，按着衣领的手停了。
“本次拘传经上级专项特批。适用范围、执行单位、身份核查意见，都在附件。”
长城把文书交给上楼的便衣。
“当面宣读，送达签收。他不签，注明。”
男人没有接。
他原本要等对方请示，哪怕只拖十分钟，也够清掉怀里的东西。可这份文件连他的本名都写好了。
林耀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没见过他那张卡。”
周成在楼下抬头。
“亲戚又少一个？”
没人接话。
沈砚等护士贴好针贴边缘，才把袖子放下。
“检查完了？”
“伤口没有新增渗血，心率稍快。今晚不要再活动。”
耳机里，顾沉舟问：“听见没有？”
“听见了。”
沈砚看向二楼。
“走楼梯算不算？”
顾沉舟没回答。
长城先开了口。
“上面已经控制了。你要找什么，我让人拿。”
“日志。”
沈砚指向男人胸前。
“他从控制柜那边出来，衬衣左侧比右侧低。刚才披外套，也先护了那里。”
把人引来，却始终没让真正的原件露面。这东西若还要用来谈条件，就不会交给林耀保管。
长城示意便衣扣住男人双手。
沈砚拾级而上。
他没有碰餐刀，先让执法记录仪对准，才伸右手，取出男人衬衣内侧的扁袋。
封口贴着防潮条。
男人往前挣了一下，手铐抵住栏杆。
“你没有资格拆。”
沈砚把袋子放到旁边的空台面上。
“刚才不是请我核验吗？”
长城亲自检查封口，拍照登记后，剪开外袋。
里面只有一本薄册。
纸边泛黄，装订线磨出了毛。沈砚没有去摸字迹，先看页码，再看骑缝处的旧章。
这次没有红茶味。
长城替他翻到末页。
最后一行批注写在表格下方，笔画挤得很紧，末尾的横线压住印刷边框。
沈砚右手停在页边。
那是他写字时嫌地方不够，才会有的习惯。
他没有碰纸，低头把那行字读完。
“归档：顾沉舟，复苏成功。”
下面还有一行。
“本次操作由01号独立完成。”
编号旁，签着他的名字。
日期是十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