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看着齐北望，笑了笑。
“齐师叔，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您只要知道，咱们一切都好就行。”
齐北望靠在床头，深深看了江枫一眼。他身为昆仑长老，其实早就听玄元真人讲过关于江枫的事。只是他从没想过，江枫体内竟然蕴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以前江枫在昆仑的时候，只是天人境。
那时候齐北望就知道，这个师侄不简单，如今到了武尊境，齐北望才真正见识到江枫的可怕。
四个武尊，一个照面全趴下了。
这份战力，放眼整个昆仑，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齐北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小枫啊，你一直都是玄元师兄带出来的，师叔这一次也是你救的，师叔记你一辈子的恩情。”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但那逆龙，玄元师兄说过，它是上古余孽。我不知道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但千万注意，别被逆龙利用了。”
江枫点头，正要说话，齐北望又补了一句。
“如果发现自己对付不了，可以传讯昆仑。虽然玄元师兄登临仙界了，但昆仑那些长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真出了事，我们不可能看着不管。”
江枫心里一暖，认真道：“齐师叔，我记住了。你放心，我和这困龙也相处了二十多年，很清楚他的脾气，我能对付得了他。”
齐北望闻言，这才放心了一点，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多问了。虽然刚刚恢复，但我还是有些累，先歇着，你自便吧。”
江枫点头，退出了屋外，顺手带上了门。
一转身，他就看见臧子鉴站在院子里。
臧子鉴脸色很不好看，江枫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愤怒里头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小枫。”臧子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条孽……你那个龙朋友，要求也太多了。”
江枫心里咯噔一声。
臧子鉴接着说：“你快去看看吧，再不然他说要屠城。”
江枫脑袋嗡了一下。
“屠城？”
“你自己去看。”臧子鉴指了指城东方向，“我把他安置在城东一座富商宅子里，这才半个时辰，那边已经鸡飞狗跳了。”
江枫嘴角抽了抽，连忙拱手。
“师兄抱歉，我现在就去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往城东跑，步子快得臧子鉴都没来得及再开口。
城东，刘家大宅。
刘家是潼关城里有名的富商，宅子占地十几亩，三进三出的大院，亭台楼阁样样齐全。
江枫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丫鬟小厮从大门里往外跑，一个个脸色煞白，跑得鞋都掉了。
“救命啊！给多少钱我都不伺候这龙！”
“太吓人了！他要吃人啊！”
“我要回家！我不干了！”
江枫一把拉住一个跑在最后面的小厮。
“怎么回事？”
那小厮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利索：“龙……龙爷说床太硬，让我们换，我们换了三床了他还嫌硬！然后他又说茶太凉，我们热了四回了他还说凉！最后他说……他说要找个会唱曲的来，我们上哪儿找唱曲的啊！他就火了，说这破地方连个唱曲的都没有，不如屠了算了！”
江枫眼皮直跳。
他松开小厮，大步往宅子里走。
一进院门，龙气扑面而来。
浓得很，整个宅院都被这股气息罩住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江枫顺着龙气的方向往后院走，穿过两重院子，到了第三进院子。
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困龙化成一个金袍中年男人的模样，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七八个茶碗，一字排开。
他端起一碗，抿了一口，噗地吐在地上。
“苦了！”
端起第二碗，抿一口，又吐。
“涩了！”
第三碗。
“淡了！”
第四碗。
“烫了！”
旁边站着刘家的管家，五十多岁的老头，满头大汗，腿都在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抱着一摞茶碗，一人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水。
困龙把第八碗茶往桌上一墩。
“你们刘家是不是潼关首富？”
管家哆嗦着点头。
“是……是的老爷。”
“首富就喝这破茶？”困龙一脸嫌弃，“本座在神海里待了二十多年，出来第一口茶就这德行？你们好意思叫首富？”
管家快哭了。
“老爷，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茶叶了，雨前龙井，一两银子一钱的……”
“一两银子一钱？”困龙眼睛一瞪，“你糊弄鬼呢？本座在昆仑的时候喝的是什么茶？万年雪芽！每一片叶子都长在雪线以上，一甲子才采一回。你们这破叶子也好意思叫茶？”
管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枫走进院子，困龙看见他，立刻招手。
“江小子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这破茶能喝吗？”
江枫看了一眼地上吐的茶渍，又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管家。
“你差不多得了。”
“什么叫差不多？”困龙不乐意了，“本座被关了二十多年，出来享受享受怎么了？你答应了的，有山有水有灵气，还得有美女伺候。你看看这地方……”
“本座堂堂上古神龙，当年在龙族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连口像样的茶都喝不上？”
江枫深吸一口气。
“你是龙，喝什么茶？”
困龙一愣。
“你管我喝什么？我乐意！”
他气哼哼地坐回去，又端起一碗茶，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碗还行，比刚才那几碗强点。”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道：“老爷，这碗是最后泡的，小的特意多焖了一会儿……”
“那你不早说？”困龙瞪了他一眼，“前面几碗故意糊弄本座是吧？”
管家又要哭了。
江枫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茶的事翻篇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
困龙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换地方，这院子太小，本座住不惯。第二，找几个会唱曲的来，本座闷了二十多年，得听听响动。第三，晚上要有人守夜，本座睡觉浅，有点动静就醒。第四……”
“停。”江枫抬手打断他，“你是来当大爷的？”
困龙理直气壮：“本座是来享受自由的。再说了，本座这一缕龙魄给了你师叔，享受享受怎么了？”
江枫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困龙被他看得发毛，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本座不跟你计较。茶的事不提了，院子也凑合住。但你得答应本座一件事。”
“说。”
“本座要出去逛逛。这潼关城里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江枫想了想。
“可以。但不能出城，不能以真身示人，不能惹事。”
“成交！”困龙一拍桌子站起来，“那本座现在就去逛逛。”
他大摇大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没跑掉的丫鬟。
“你们几个，别哆嗦了。本座又不吃人，刚才逗你们玩的。去，给本座找身像样的衣裳来，这身金袍太扎眼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江枫冲她们点了点头，几个丫鬟这才连滚带爬地跑了。
困龙换了身青布长衫，从刘家后门溜了出去。江枫不放心，远远缀在后面。
这一跟，就跟出了事。
困龙先去了城东的集市，在里头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糖人、泥人、面塑，还有两串糖葫芦，一手一串，吃得满脸都是糖渣。
江枫在后面看着，心想这倒还行，至少没惹事。
然后困龙进了家酒馆。
他往大堂一坐，拍出一锭银子。
“把你们店里所有的酒，一样来一壶。”
小二眼睛都直了，跑进跑出搬了十几壶酒，摆了一桌子。
困龙挨个尝了一遍，喝一口骂一句。
“这个辣嗓子！”
“这个没味儿！”
“这个跟马尿似的！”
旁边几桌客人听他骂酒，不乐意了。
一个壮汉站起来，拍桌子：“你谁啊？会不会喝酒？这酒是潼关最好的烧刀子，你说马尿？”
困龙看了他一眼，乐了。
“哟，你还懂酒？来来来，你尝尝，这玩意儿能叫酒？”
壮汉被他激得火起，大步走过来，端起酒壶灌了一口。
“怎么不能叫酒？够劲！”
困龙嘿嘿一笑。
“够劲就是好酒？那本座给你调一壶更够劲的。”
他手指头在酒壶上一点，壶里的酒咕嘟咕嘟冒泡，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
壮汉端起壶喝了一口。
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眼珠子瞪得溜圆。
然后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哎！你怎么了？”旁边几桌全站起来了。
困龙慢悠悠地说：“没事，就是好喝到晕过去了。本座这龙涎酿，一滴顶你们一百坛，他喝了一口，不晕才怪。”
江枫在后头听得真切，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困龙的胳膊。
“你给他喝了什么？”
困龙一脸无辜。
“就提了提酒劲，又没毒。顶多睡两个时辰。”
江枫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壮汉，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客人，咬了咬牙。
“跟我回去。”
江枫心里却隐隐有些后悔。放出困龙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