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龙不情不愿地跟在江枫后面，一路上嘴里没停过。
“那破酒馆的酒是差了点，本座又没把人怎么样，睡两个时辰自己就醒了。你至于吗？当着那么多人面拽本座胳膊，本座不要面子的？”
江枫没理他。
“喂，江小子，本座跟你说话呢。”
江枫脚步没停，脸沉得像水。
困龙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走。
一路回了刘家大宅。
江枫推门进去，院子里几个没跑掉的下人蹲在墙角，看见困龙回来，吓得又缩了缩脖子。
江枫站定了。
转过身。
“行了。”
他声音不大，可困龙听出不对劲了。
江枫盯着他，脸沉到了底。
“困龙，你别逼我。”
困龙挑了挑眉。
“哟，怎么了这是？”
“你别逼我。”江枫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重了三分，“我能把你放出来，就能继续镇压你！”
这话一落，院子里安静了。
困龙脸上那点嬉皮笑脸，一点一点收了。
他盯着江枫，眼睛里刚才还懒洋洋的光，慢慢冷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江枫一字一顿，“你再胡闹，我就把你重新封回神海里去。”
困龙没说话。
他看着江枫，看了好几息。
然后忽然笑了，冷笑。
“我就知道。”
他声音变了，没了之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冷得跟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似的。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类，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明面上说是给本座自由，实际上呢？稍微不顺你的意，就要镇压。合着本座就是个畜生，得听你吆五喝六？”
江枫皱眉：“我没那个意思……”
“你闭嘴！”困龙猛地拔高嗓门，一股气浪从他身上炸开，院子里的石砖咔嚓裂了两块。
“本座天生地养，乃万灵之首！天不收地不管，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本座了？”
他往前一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眼底发红，额角隐隐浮出龙鳞的纹路。
“你想永远囚禁本座，做梦！”
轰！
一股恐怖的龙气从他身上爆开，瞬间罩住了整个刘家大宅。
院子里的下人嗷一嗓子，全趴地上了。
有抱着脑袋的，有钻桌子底下的，还有个直接晕过去的。刘家管家瘫在墙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困龙站在院子中间，龙气一层一层往外压。
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一眨眼就阴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往刘家宅子上头聚，跟有人拿手拢似的。风起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吹得弯了腰，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江枫脸色变了。
这股气息……不对。
他能感觉到，困龙身上的气势在往上顶。
之前一直压着的那层伪装，这会儿全撕了。
武尊初期的气息往上翻，翻过初期，到了中期，还没停，还在往上涨。
江枫的手攥紧了。他自己的呼吸都有点沉了，困龙这股威压，压得他胸口发紧。
“你一直藏着实力？”
困龙冷笑。
“本座在你神海里歇了二十年，你以为本座白歇的？本座每天恢复一点，每天恢复一点，就等着有一天出来，再也不受你摆布。”
他抬手往天上一指。
咔嚓！
一道闪电从乌云里劈下来，落在院子正中间，把地面炸出个坑。
碎石溅了一地，焦糊味往鼻子里钻。
风越刮越大，院墙上的瓦片被掀飞了好几块，砸在地上啪啪响。
天彻底黑了，云层压得低低的，跟锅盖似的扣在潼关城上头。雷声一个接一个，轰隆隆从城东滚到城西。
刘家宅院外头，街上的百姓也慌了。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往家跑，有人喊了一嗓子“天塌了”，整条街鸡飞狗跳。
宅院里，困龙站在雷光底下，浑身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龙气浓得化不开。
“江枫，你这个小娃娃，有天大的机缘，能和本座伴魂共生已经是天大的福分。现在本座自由了，你休想再禁锢本座。”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跟雷声一块儿砸下来。
“本座要的东西，你要是补了，就识相地放本座离开。看在你本座在你神魂里休养了二十年的份上，本座可以保证，日后见到你，不杀你。”
他顿了一下，嘴角一扯。
“可你要是不识趣……”
他抬起手，往天上指了指。
“整个潼关，数百万百姓，今天一起死。”
这话一出，天地变色。
乌云翻涌，雷光乱劈，城东城西同时落下好几道闪电，把几棵老树劈成了两半。
风刮得人站不住脚，街上的招牌、灯笼、瓦片满天飞。刘家宅院里，所有下人全趴在地上，面如土色，好几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江枫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他盯着困龙，心里翻江倒海。
师傅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这条龙一定要看住，千万不能放出来。他当时还觉得师傅小题大做，现在他明白了。
师傅说的没错。
这还只是困龙恢复了一部分的实力，就已经到了武尊中期。
再给他几年，整个大夏，谁压得住他？
“困龙。”江枫开口，声音很沉。
“你冷静点。我没说不给你自由，但你要的东西，得一步一步来，你上来就要山要水要人伺候……”
“本座不管！”
困龙一挥手，一道雷劈在江枫脚边，把地面炸出个坑。
“本座忍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知道在神海里待着是什么滋味吗？黑漆漆的，什么都摸不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本座天天数日子，天天盼着出来，出来之后你告诉本座要一步一步来？”
他越说越激动，龙气越涨越猛，天雷一个接一个往下劈。
江枫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自己别发火。他知道，这会儿跟困龙硬顶，整个潼关都得跟着遭殃。这家伙现在就是在气头上，真把他逼急了，他说屠城就真敢屠。
“好。”江枫开口。
困龙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好。”江枫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要的东西，我尽量安排。但你先把你这一身龙气收了，你看看这满院子的人，都快被你吓死了。”
困龙扫了一眼院子里趴着的下人，哼了一声。
“一群蝼蚁。”
“蝼蚁也是命。”江枫语气硬了，“你龙气一收，咱们好好谈。你再这么闹，我拼着受伤也把你封回去。你信不信？”
困龙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忽然笑了，收了龙气，天一下子晴了。乌云散了，风也停了，太阳重新露了头。
“行。本座给你这个面子。”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江小子，本座提醒你一句。本座现在还算讲道理，你别把本座逼到不讲道理那天。”
说完推门进屋，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江枫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碎瓦、焦土，还有躺了一地的下人，太阳穴突突跳。
他忽然很后悔。
当初在神海里跟困龙谈条件的时候，就不该答应得那么痛快。
……
艳州城，兵马指挥使府。
拓跋衍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干净。
他抬头看着拓跋渊，声音都在发颤。
“皇兄，昨晚咱们没看错吧？江枫体内……藏着一条龙？”
拓跋渊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拓跋衍以为他也怕了，正要再问，拓跋渊忽然转过身。
脸上全是激动。
“没错！就是龙！”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拓跋衍的肩膀，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说过，我们大魏国运全赖龙脉！可大夏的龙脉已经死了，死了快一百年了！哈哈哈哈……”
他松开拓跋衍，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
“一百年了！我终于为大魏寻到了新龙脉！”
拓跋衍看着他，脸上的惊恐更重了。
“皇兄，你的意思是……”
拓跋渊站定了，脸上那点激动慢慢收，换成了狠厉。
“调动族内所有宗老。”
拓跋衍瞳孔一缩。
“皇兄……”
“我要为大魏，擒龙！”拓跋渊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狠劲，“让这条龙助我大魏复国！我们不仅要做大魏天王一脉……”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
“更要成为新的大魏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