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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平息

    所有惊心动魄的事件终于平息。

    暗红色的灾厄雷云被翠绿的生命之光彻底净化、驱散,只留下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特雷特奥卡大峡谷支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焦土、臭氧与淡淡生命清香的复杂气息,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超越常规的激战。

    洪飞燕在确认灾变源头消除、后续净化工作由阿多勒维特王室法师团接手后,登上了前来接应的王室旗舰。

    她需要立刻返回特哈兰,一方面汇报情况,稳定民心,另一方面,也需面对因她这次“擅自”行动与惊人表现而必然引发的朝堂波澜。

    临行前,她站在舰桥舷窗边,赤金色的眼眸深深望了一眼下方正在与鲁德里克交谈的白流雪,银发在舰船起航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消失在舱门后。

    庞大的飞艇舰队调整方向,向着王都缓缓驶去,在渐暗的天幕下划出数道悠长的航迹云。

    送别洪飞燕,白流雪、斯卡蕾特与鲁德里克终于得以摆脱一切干扰,通过相对稳定的空间转移,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域。

    阿尔卡尼姆天空岛外围的某个指定传送坐标点。

    脚下是坚实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土地,远处,斯特拉学院那标志性的、融合了古典魔法塔与未来主义线条的建筑群轮廓,在傍晚的霞光中若隐若现,令人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疲惫的安宁。

    现在,是分别的时刻了。

    鲁德里克·哈洛,这位总是带着优雅微笑、金发金眸的空间大师,此番同行虽然短暂,却数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白流雪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不仅仅是其深不可测的空间魔法造诣,更有那份在危急关头依旧能保持冷静分析、从容布局的强者心态,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貌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可靠。

    “鲁德里克塔主。”

    白流雪上前一步,迷彩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感谢,向金发的青年伸出手。

    “这次真的多亏了您。下次若有机会,还请多多关照。希望我们……永远能作为‘盟友’一起合作,而非对手。”

    鲁德里克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了然的笑容,他伸出手,有力地与白流雪握了握。

    那双手修长而稳定,带着魔法师特有的、掌控精密力量的触感。

    他眨了眨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半开玩笑地说道:“彼此彼此,白流雪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独特的韵律感,“与你同行,总是充满了……‘惊喜’。说实话,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敌人。那会让我睡不好觉的。”,但语气中的认真毋庸置疑。

    松开手,鲁德里克微微欠身,向一旁的斯卡蕾特也致意道:“女巫之王,期待您早日恢复全盛之姿。届时,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关于空间与魔法的、更有趣的课题。”

    斯卡蕾特抱着手臂,乳白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碧绿的眼眸瞥了鲁德里克一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鲁德里克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空间在他身后荡开涟漪。

    “那么,告辞了。斯特拉学院见,或者……在我的肃月塔喝杯茶也不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入夕阳余晖般,悄然淡化、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空间魔力余韵,也迅速消散在风中。

    鲁德里克离开后,现场只剩下白流雪和斯卡蕾特。

    晚风拂过荒芜的传送平台,带来高处特有的清冷。

    斯卡蕾特一直微低着头,表情罕见地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正准备转身走向斯特拉学院方向的白流雪的肩膀。

    “白流雪。”

    她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清脆慵懒,带着一丝低哑。

    “嗯?”

    白流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少女外表上,碧绿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沉淀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斯卡蕾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的、看似普通的小包里,取出了那个被层层简易封印包裹、内部封存着那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物质……“异界碎片”的容器。

    她凝视了它片刻,然后递向白流雪。

    “这个,托亚留下的‘异界碎片’……暂时由你保管。”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什么?”白流雪一怔,迷彩色的眼眸中露出惊讶,“这是托亚·雷格伦……留给‘你’的。交给我,真的可以吗?”

    他记得托亚临终前,是想将它交给自己的老师。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

    斯卡蕾特别开脸,望向远方的云海,声音有些发闷。

    “力量还没恢复,拿着它也研究不出什么,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其放着落灰,或者被某些鼻子灵的混蛋惦记,不如交给你来使用……或者说,保管研究,更好。”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身上……纠缠的东西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而且,你看似总能捣鼓出些意料之外的名堂。”

    “我……”

    白流雪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并非畏惧这碎片的危险或不祥,而是深知自己对“异界”几乎一无所知,贸然持有如此诡异的事物,不知是福是祸。

    更何况,这毕竟是斯卡蕾特弟子用生命换来的遗物……

    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几个熟悉的、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清冷嗓音,几乎同时响起:“收下吧,白流雪。”

    这是“青冬十二月”那带着冰雪气息的空灵声音。

    “燕莲红春三月”柔和而笃定地接话:“会有帮助的。”

    “虽然是危险的东西,但如果好好引导、利用……会很有用的。我们对它也……颇为好奇。”

    连向来沉默寡言、语调平稳的“银时十一月”,也罕见地表达了明确的倾向。

    三位“神月”存在同时表态,这分量非同小可。

    白流雪心脏微微一跳。

    看来,这“异界碎片”不仅牵涉到托亚和斯卡蕾特,似乎也引起了“十二神月”本体的关注。

    “……好吧。”

    白流雪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双手,从斯卡蕾特手中接过了那个封印容器。

    触手的瞬间,即使隔着层层防护,一股冰冷、虚无、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异样感依旧隐隐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贴身放好。

    “我收下了。我会……谨慎对待它。”

    斯卡蕾特这才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尽管碧眸深处的那抹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她轻轻说道:“嗯,交给你了。”,仿佛卸下了一份重担。

    随即,她看向斯特拉学院灯火渐起的轮廓,又摇了摇头:“你先进去吧。我……寒假期间,要去一趟别的地方。”

    听到斯卡蕾特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白流雪再次睁大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她现在力量远未恢复,状态也说不上好,独自离开要去做什么?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

    “绿塔。”

    斯卡蕾特平静地回答。

    “绿塔?那不是已经……”

    白流雪想起特雷特奥卡峡谷中那座爬满白骨怪物、最终在净化之光与灰空十月出现后彻底崩解的悬浮之塔。

    “那是托亚的‘绿塔’。”

    斯卡蕾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还有一个……更早的,很小的时候,他专门为我建造的、隐藏起来的‘小绿塔’。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总喜欢捣鼓这些……自以为是的惊喜。”

    “啊……”

    白流雪恍然,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托亚对老师的执念,渗透在如此细节之中。

    “寒假期间,我要去那里。”

    斯卡蕾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

    “恢复一些力量。不,是必须尽快恢复!这次的事情让我彻底认清,自己现在的水平是多么令人沮丧,多么……让人反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说着,她自己也觉得这用词有些过于激烈,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哈……‘天下无敌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竟然沦落到需要‘闭关修炼’才能恢复力量的地步。以前的我,可是连呼吸都在变强啊……真是,世事难料。”

    “你一定……很伤心。”

    白流雪看着她强撑出的坚强,低声道:“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地归来。”

    “伤心?当然会。”

    斯卡蕾特没有否认,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翻涌着痛苦、自责、决心,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骄傲。

    “但不用担心。我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真的倒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丢掉的东西,重新捡起来,然后……变得比以前更结实!”

    她忽然上前一步,没有握手,也没有拍肩,而是在白流雪错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

    少女纤细却蕴含着坚韧力量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乳白色的发丝带着淡淡的、仿佛阳光与古老草木混合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

    她在白流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戏谑与难以言喻亲昵的气音,轻声说道:“如果我再‘高’一点……也许,会尝试更‘亲密’一点的接触方式?可惜了~?”

    “什、什么?!”

    白流雪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泛起热度,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暧昧话语有瞬间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斯卡蕾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斯卡蕾特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笑一声,随即干脆利落地松开了他,向后退开两步。

    她调皮地眨了眨碧绿的眼睛,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脸上那抹强装的轻松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决意。

    “那么,”她最后深深看了白流雪一眼,又望了一眼斯特拉学院的方向,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心底,“开学时再见!”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

    乳白色的魔力光芒自她脚下升腾而起,并非多么炫目,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凝实感。

    她的身影轻盈地飘起,然后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朝着与斯特拉学院截然相反的、远方云海更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与云层的交界处,再也看不见踪影。

    白流雪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棕色的短发,带来丝丝凉意。

    他茫然地望着斯卡蕾特消失的天际,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她拥抱过、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温暖和发香的肩头,又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短短几天内发生的无数事情。

    绿塔的惨剧、托亚的堕落与死亡、与特瓦利斯的激战、绿核的净化、灰空十月的降临与交易、斯卡蕾特弟子逝去的冲击、以及方才那个意味不明的拥抱和低语……如同一场迅猛而无情的暴风雨,席卷而过,留下了遍地狼藉与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并非完全来自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与信息的过载,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无法立刻从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

    “看起来……相当疲惫呢,小流雪~”“青冬十二月”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适时在意识中响起,仿佛一捧冰泉,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是的……有点。”

    白流雪诚实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目光依旧望着斯卡蕾特离去的方向。

    “哈哈!这是当然的啦~”

    这次是“燕莲红春三月”那总是带着笑意的柔和嗓音。

    “不过,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得到了女巫之王‘满满’的爱意与信任哦?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享受的‘待遇’呢~尤其是她主动的拥抱……啧啧。”

    “待遇?”

    白流雪苦笑,摇了摇头。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待遇”,反倒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怅然与微妙悸动的心情。

    “当然是‘待遇’啦!”

    燕莲红春三月肯定道:“这是你的‘好处’。当女巫之王恢复原本的力量时,她能为你做的、能与你并肩面对的,还会更多。实际上,即使是以被封印的身体状态,她不也在之前那个‘夏天’,大大提升了你的实力吗?”

    “你说得对。”

    白流雪不得不承认。

    若非斯卡蕾特的指导和那特殊的“训练”,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与“剑”的理解,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有如此飞跃。

    “从结果来看,”“银时十一月”平稳的声音介入分析,“你也是因为斯卡蕾特,才从灰空十月那里,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那个约定。”

    “……”

    白流雪沉默。

    是的,与灰空十月的那个“下次退让”的约定,看似是让步,实则是他精心算计下,为自己、也为未来可能的关键时刻,埋下的一个伏笔,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机会”。

    一个风险巨大,却也潜力无限的“机会”。

    “而且,”“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明显的兴趣波动,“你得到的那件‘东西’……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那对我们而言,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它所代表的‘未知’与‘可能性’,是我们在此世规则下难以直接触及的领域。”

    “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连“银时十一月”也罕见地明确表达了关注。

    白流雪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贴身收藏的、封印着“异界碎片”的容器。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与危险。

    他能感觉到,手中这不起眼的东西,或许关联着比托亚的野心、比灰空十月的图谋更为深远的秘密。

    “那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迷彩色的眼眸中,疲惫渐渐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探索欲所取代,“剩下的寒假时间……就用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东西吧。至少,要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安全地‘使用’或‘保存’。”

    “非常好的想法。”

    三位“神月”存在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致的赞许与期待。

    ………………

    与此同时,阿多勒维特王国,特哈兰,王室专用空港。

    当洪飞燕所在的远征舰队完成“灾变平定”任务、胜利归来的消息传回,并且确认洪飞燕公主不仅安然无恙,更在事件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时,整个王都高层产生了不小的震动。

    因此,当洪飞燕乘坐的旗舰缓缓降落在铺着红毯的专用泊位时,迎接她的阵仗,远超她自己的预料。

    以几位德高望重、平时连女王洪世流的面子也未必全给的老牌大公为首,阿多勒维特“元老会”的全体核心成员,竟然亲自来到了空港迎接!

    他们穿着代表各自家族与地位的华贵礼服或法师袍,手持镶嵌宝石的权杖,白发苍苍或神情肃穆,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形成两列颇具压迫感的队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从舷梯上稳步走下的银发王女身上。

    老实说,这让洪飞燕感到相当惊讶。

    她料到会有嘉奖和询问,但没想到这些平日眼高于顶、将王室权威也视为可平衡筹码的老家伙们,会摆出如此“隆重”甚至近乎“谦卑”的迎接姿态。

    惊讶之余,内心深处,也悄然滋生出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喜悦”。

    是的,喜悦,但并非源于被尊重,而是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这“尊重”背后的现实逻辑。

    “我从未想过……那些固执得像千年化石一样的老人们,会‘亲自’到寒风凛冽的空港来迎接我。”

    洪飞燕面上保持着符合礼仪的平静与矜持,赤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雪亮。

    “听说,是洪飞燕公主殿下,以一己之力,解决了那场连女王陛下都感到棘手的魔法灾变?”

    一位拄着龙首木杖、胡须雪白的大公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说实话,老朽最初完全没有期待过……殿下能做到如此地步。”

    另一位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接口,语气直接得近乎无礼,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赞叹。

    “所以才更令人惊讶!殿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场灾难,根据我们远程观测的魔力图谱分析,根本……不像是能用‘人类’已知的手段去控制、消除的!”

    第三位学者气质浓厚的老魔导师急切地追问,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欲,几乎要冒出光来。

    洪飞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她明白了。

    这些老人此刻对她“感恩戴德”的第一个原因,其实无比现实,他们没有因为这场灾难,而“失去”自己经营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权力根基。

    据说,当灾变乌云迫近、疏散命令下达时,阿多勒维特的元老会成员及其家族,是最先、也最迅速撤离核心区域的一批。

    他们真的愿意放弃经营已久的特哈兰吗?

    洪飞燕认为,绝非如此。

    阿多勒维特首都特哈兰,是他们近百年政治博弈、财富积累、人脉经营的成果展示台与核心操作间。

    他们坐在特哈兰最深处、守卫最森严的宅邸或法师塔中,搅动王国乃至大陆的政局,聚集在王城顶端引发或平息经济风暴,甚至能间接影响他国的战和。

    但这一切权力的“实质”与“有效性”,都建立在“特哈兰”这个实体与象征“安然无恙”的前提下。

    如果特哈兰真的在那场赤红雷云下化为废墟,阿多勒维特固然会受到重创,元老会的“权威”或许凭借底蕴还能维持,但他们手中那些精细而脆弱的权力网络、那些依赖于特哈兰独特地位才能生效的影响力,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权力”将不再像以往那样可以随意“滥用”或“交易”。

    他们的权力,仅限于“阿多勒维特”强盛、“特哈兰”完好之时。

    洪飞燕保住了特哈兰,某种意义上,就是保住了他们现有权力结构的基石。

    而他们对洪飞燕表示“感谢”与“好奇”的第二个原因,则更加单纯,甚至让洪飞燕冰冷的心中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公主殿下之后有时间的话……能否,稍稍为我们这些老骨头,讲述一下……关于那场‘灾变’的细节?当然,是在殿下充分休息之后!”

    那位学者老魔导师搓着手,眼中满是渴望,语气几乎带上了一丝恳求。

    那就是好奇心。

    非常单纯,甚至到了有些“天真”的地步,让见惯了朝堂算计的洪飞燕都差点忍不住真的笑出声。

    他们真的很好奇!好奇怪到了骨子里!

    到底是如何“消除”那充满污秽红色闪电、连最先进魔法理论都无法解析的乌云现象的?

    根据他们事前的紧急计算和数百年的经验,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颠覆现有魔法认知的奇迹!

    所以,他们想听听洪飞燕的“秘密”,想知道那奇迹是如何发生的,这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份对“知识”与“未知”本身的渴求,暂时压倒了对权谋的算计,让他们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一面。

    但洪飞燕并不打算,也无法“全部”告诉他们。

    首先,她自己对整个过程也并非完全清晰,核心关键在于白流雪提供的“绿核”,以及那奇异的、与先祖意志的共鸣。

    这其中涉及太多个人秘密、不可言说的存在,以及她对白流雪的承诺。

    如果将来,她自己能完全解析、掌控“绿核”的部分力量,或许可以分享一二。

    但现在,她无话可说,至少不能说出真相。

    然而,放弃这个向元老会示好、进一步拉拢甚至“震慑”他们的绝佳机会,又实在可惜。

    元老会的支持,将是她未来角逐王位、乃至真正执掌大权时,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如果能不正面拒绝,又能让他们暂时满意,并且留下未来深入接触的由头……”

    洪飞燕脑中飞快权衡。

    “够了!够了!”

    就在洪飞燕思考如何措辞时,一个威严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元老会老家伙们七嘴八舌的追问。

    女王洪世流,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走到了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红色常服,外罩一件镶有金边的斗篷,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元老会众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意味。

    “咳!陛下……”

    元老会众人顿时一窒,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我们真是失态了!”

    先前那位白胡大公连忙躬身。

    “哼!你们还知道失态?”

    洪世流毫不客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泊位区域。

    “幸好你们还知道,现在的洪飞燕公主是刚刚独自解决了灾难、身心状态都相当疲劳的‘功臣’!对这样的人,即使建议她‘立即休息’也不为过,你们却在这里围着追问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元老会?我看是‘老糊涂会’还差不多!真是可悲!”

    “可、可悲什么的……话怎么能这么说……”

    有元老小声嘟囔,但在洪世流冰冷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缩了回去。

    在女王毫不留情的斥责下,元老会虽然心有不甘,脸上挂不住,但终究不敢真的顶撞此刻明显心情不佳、且立下大功的王女还在场的女王,只能讪讪地退开,让出了通路。

    看着这些平日里威严深重、动辄影响国策的老人,此刻在母亲面前却像一群没讨到糖果、还要被家长训斥的小孩般敢怒不敢言,洪飞燕心中那点冰冷的好笑终于有些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漾开。

    这笑容并非得意,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荒诞现实的、略带讽刺的莞尔。

    洪世流看着这样的洪飞燕,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喃喃低语了一句:“肺里是不是漏气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因为那是不自觉冒出的、她作为“女王”绝不该使用的、近乎市井的粗俗用语。

    那是她在成为女王之前,还是“公主”甚至更早的顽劣时期,才会用的语气。

    她为自己竟在公开场合、面对洪飞燕时犯下这种“错误”,感到了瞬间的懊恼与……一丝难言的混乱。

    “那个……”

    洪世流清了清嗓子,强行恢复威严的表情,但眼神有些飘忽。

    “算了。”她挥了挥手,仿佛要挥走刚才的失态,“我不猜你……笑得那么‘开心’的原因。”

    洪飞燕微微低下头,以示恭顺,但心中波澜微起。

    “还有,”洪世流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洪飞燕脸上,这次,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认可”的沉重,“实际上……你做了值得‘笑’的事情。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洪飞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簇温暖而炽烈的火苗猛地燎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激动、释然、成就感与某种更深层渴望满足的滚烫热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哈……”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几乎要挣脱束缚,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陌生的、澎湃的情感洪流冲刷着她的理智。

    无法控制。

    毫无疑问,洪世流也知道,也看出了此刻洪飞燕内心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烈情绪。

    洪飞燕现在“笑”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因为元老会的行为“可笑”。

    这次事件之后,“洪飞燕公主”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与“天赋卓绝的王女”、“火焰的祝福者”这些标签挂钩。

    她将在“保护首都特哈兰、解除灭城级魔法灾难”这一举世瞩目的功绩上,打下属于自己的、无比深刻的烙印。

    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竞相报道,民众的舆论会瞬间如海啸般倒向她,她在王国之内、甚至大陆之上的声望与影响力,将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变得“无法挽回”地响亮、耀眼。

    洪飞燕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到了那条通往王座的、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光映照得更加清晰的道路。

    意识到自己距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大步,意识到自己真正拥有了足以匹配野心的“功绩”与“声望”,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野心家看到计划顺利推进时的笑,是战士赢得关键战役后的笑,也是……一个长久以来被忽视、被考验、被暗中较量的“女儿”,终于凭借自身力量,赢得母亲一句“值得笑”的认可时,那复杂难言的笑。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洪世流,看到这样的洪飞燕,恐怕只会感到不悦,甚至出言责备。

    不,实际上,她有过这样的“经验”。

    那些冰冷刺耳的话语,此刻仿佛又在耳边隐约回响:‘成为公主后,连这点情绪都无法控制吗?’

    ‘可悲。真是可悲。’

    ‘阿多勒维特的血脉……真是难以置信。’

    但现在,一切不同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甚至在地位尊崇的元老会成员面前,洪世流非但没有斥责洪飞燕此刻“不合时宜”的笑容与可能被解读为“骄傲自满”的情绪流露,反而以一种近乎“宽容”甚至“默许”的态度,接受了她这份“无礼”和“幼稚”的表现。

    这背后传递出的信号,只意味着一件事:“她认可了我。”

    洪飞燕心中那个冰冷而坚固的角落,仿佛有暖流注入。

    不是作为“需要打磨的兵器”,不是作为“可能的威胁”,而是作为……“有资格继承王位”、“有能力引领阿多勒维特未来”的“下一代女王”的候选者,给予了初步的、却是至关重要的认可。

    洪飞燕的心绪依旧激荡,但她强大的自制力让她迅速平复了表面的波澜。

    她不经意地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过泊位外围那密密麻麻的、被卫兵隔离在安全线外的人群、官员、以及……某些熟悉的身影。

    尽管有无数人头攒动,尽管距离不近,她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同样身着华服、却独自站在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角落的身影……她的姐姐,公主洪思华。

    洪思华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完美无瑕的温和微笑,也没有了算计时的深沉。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嘴唇紧抿,目光复杂地遥望着被元老会迎接、被母亲当众肯定的洪飞燕,那眼神中混杂着不甘、震惊、评估,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阴沉。

    看到洪思华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僵硬表情,洪飞燕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胜利的实感,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缓缓渗透四肢百骸。

    她确信,自己赢了这一局,而且,是漂亮的大胜。

    不再停留,洪飞燕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外露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位冷静自持、仪态完美的银发王女。

    她对着母亲洪世流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在宫廷侍从与护卫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喧闹的空港泊位区。

    明天晚上,为了庆祝成功保护特哈兰,宫殿里将举行一场小型的、但规格极高的庆功宴会。

    那将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也是她进一步巩固胜利果实的舞台。

    “洪思华……那时再见,也不迟。”

    她心情难得地真正“愉快”起来,步伐似乎也轻快了几分,银白色的长发在特哈兰冬季的夕阳余晖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胜利女神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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