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议政偏殿。
殿内的竹简已经堆到了案边。
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跪在殿中,额头紧贴地面。
“陛下,关东盗贼四起,陈胜、项梁势大。阿房宫与骊山的工程耗费巨大,百姓不堪其苦。臣等恳请暂且停工,减免赋税。”
冯去疾的话在殿中回荡。
屏风后,胡亥斜靠在软榻上,宫女正剥好葡萄送到他唇边。
听见谏言,他抬手推开宫女,抓起金樽砸在冯去疾面前。
酒水溅上冯去疾的胡须,也落在地上的竹简旁。
“放肆!”胡亥厉声喝道:“先帝创下万世基业,朕不过修建阿房宫,你们就推三阻四!关东盗贼自有将士去剿,何须停工?依朕看,你们分明是在怨朝廷!”
冯去疾没有抬头。
冯劫却按住腰间佩剑,怒声道:“陛下,我等所言皆为社稷!”
这时,赵高从殿侧走了出来。
他手捧一卷黑色简牍,语气恭谨:“陛下息怒。右丞相与冯将军位居高位,却不思为陛下分忧,反而替盗贼说话。臣查得,二位私下多有怨言,似乎还与关东叛党暗通款曲。”
“赵高,你血口喷人!”
冯劫怒视赵高,手仍按在剑柄上。
赵高抬起眼皮,却没看他,只对胡亥说道:“殿前配剑,是想行刺陛下么?”
话音未落,殿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
十余名执戟卫士冲进殿内,戈尖转眼抵住冯氏兄弟的颈项。
殿中无人敢动。
冯去疾看了看胡亥,又看向赵高。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辩白,更不可能再走出这座大殿。
他闭上眼,发出一声苦笑。
“将相不辱。老夫食秦禄四十载,安能受狱吏之辱?”
话音刚落,冯去疾起身撞向蟠龙铜柱。
鲜血溅上殿柱,他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冯劫看着兄长的尸体,拔出佩刀,横在颈前。
有人惊呼,可已经来不及了。
冯劫横刀一割,倒在血泊之中。
两位历经两朝的大臣,当场身亡。
卫兵拖走尸体,殿内留下两道血痕,一直延伸到门外。
赵高踏过血迹,走回台阶下,向胡亥欠身。
“陛下,碍事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滚动。
“冯氏满门忠烈,就这么被逼死了?”
“秦朝的顶梁柱一个接一个倒下,全是赵高在背后推波助澜!”
“朝堂上就剩李斯一个孤家寡人了!”
夏星伸手划过光幕。
咸阳狱的画面随即显现,阴暗的牢房里,铁链一根根垂下。
“胡亥昏聩,赵高弄权。”
“而李斯,也终于坐不住了。他以为自己是丞相,也是沙丘之变的同谋。只要进谏,胡亥还是多多少少会听他的。”
“但他不知道,赵高早已替他布好了陷阱。”
画面转动。
李斯几次求见胡亥,都被挡在宫门外。
他仍不肯放弃,继续上书进谏,要求胡亥亲理朝政,停止劳民伤财的工程。
然而奏章送进宫中,迟迟没有回音。
赵高却在这时主动登门,满脸关切地对李斯说:“丞相,陛下终日居于深宫,宴饮游乐,群臣难以见到。高虽为郎中令,身份低微,但若丞相想进谏,臣愿替您通报。只要陛下得空,臣便派人告知丞相入宫。”
李斯听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握住赵高的手,郑重说道:“赵君若能成全,乃大秦社稷之幸。”
赵高低头应下。
从那以后,他每次派人通知李斯,时间都选得恰到好处。
那时的胡亥正与妃嫔宴饮作乐,甚至在白日行乐。李斯一入殿,便撞上皇帝的私事,却还是跪倒在地,拼命劝谏。
一次如此,次次如此。
几回下来,胡亥终于忍无可忍。
“李斯视朕为何物?偏挑朕欢愉之时来扫兴,分明是欺朕年少!”
赵高立刻俯身说道:“陛下明鉴。李斯久居相位,早有不臣之心。其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陈胜等楚地叛军经过三川,李由却按兵不动,纵虎归山。如今关东还有传言,说李斯要与叛军里应外合,裂土称王。”
“什么?”
胡亥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
“拿下李斯,交廷尉严审!”
命令很快传到咸阳狱。
……
直播间的光幕暗了下去。
猩红退去,咸阳廷尉狱出现在画面中。
石壁渗水,地面积着污泥。
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火苗被门缝里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地牢深处,一道身影被铁索挂在刑架上。
那人低着头,头发黏在面颊两侧。朱紫色的丞相朝服被撕成布条,衣料上结着层层血痂。若不是腰间还挂着半块残破的官印,谁也认不出他曾经是百官之首——李斯。
弹幕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别告诉我那半死不活的人真是李斯!”
“韩非:牢房住得还习惯吗,师兄?”
“赵高连队友都杀?”
“李斯当初要是看过劳动合同,也不至于被坑成这样。”
牢门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
几名狱吏抬着刑具走进来。
最后进门的是赵高。
他穿着丞相朝服,衣摆干净,连鞋底都没沾多少泥。狱吏纷纷低头让路,不敢与他对视。
赵高停在刑架前,打量李斯片刻。
“李丞相,狱中住得可还顺心?”
李斯费力抬头。他的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右眼里全是血丝。
“赵高……你不得好死……”
李斯动了动手腕,铁链随之作响。
“老夫辅佐先帝三十余年,灭六国,定郡县,统一文字、车轨、度量衡。大秦朝堂的章程,大半经我之手。”
“你凭几封伪造的口供,便敢污我谋反?”
赵高低头看了看靴面。
“伪造?”
“这两个字,你不觉得耳熟?”
李斯呼吸一滞。
赵高抬起手,狱吏将一卷供词送到他掌中。
“沙丘伪诏是假的,如今轮到你的罪状,怎么就非要讲真假了?”
李斯盯着那卷供词,嘴角不自觉地挤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杀了我,大秦朝政谁来维持?”
“朝中那些只会迎合你的蠢材,能看懂各郡上报的文书吗?能调粮吗?能算徭役吗?能压的住关东的叛军吗?”
这是李斯最后的筹码。
他没有指望赵高念旧。
他和赵高之间,本就没有旧情。
他只想证明自己仍有用。
只要有用,就有活路。
当年他杀韩非,靠的是利益。
如今他也想用利益救自己。
赵高听完,竟点了点头。
“丞相说得对。”
李斯的肩膀松了一下。
赵高接着道:
“你若早些死,大秦会乱得快些。”
“何况,大秦乱不乱,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我是姓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