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自己寝殿的帐顶。
鹅黄色的帐子,绣着缠枝莲纹,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那顶。
不是后瑶池那些层层叠叠的绯色纱帐,不是那些暧昧的香雾缭绕。
她懵了一瞬,偏过头。
贺知澜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尾。
墨色的长发缠在他白玉似的指节上,一圈又一圈,缠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缠上,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他已经换过衣裳了,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一丝不苟,除了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夜的人是他。
沈星遥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后瑶池,西域来的香料,她挑衅他,他吻她,他将她从柱子前捞起来,纱帐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她哭了他也没停,她骂他他反而笑了,她求饶他吻得更深了。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都想起来了。
沈星遥把脸埋进枕头里。
“醒了?”
贺知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餍足的沙哑,还有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沈星遥不说话。
贺知澜松开她的发尾,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指腹擦过她通红的耳廓,轻轻捻了一下。
“饿不饿?”
沈星遥的身子一颤,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不想理他,真的不想理他。
可是肚子不争气,在她刚要开口说“不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
贺知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翻身下了床。
沈星遥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去看他。
贺知澜走到桌边,弯腰揭开桌上那只白瓷盅的盖子,热气袅袅地升腾起来,甜丝丝的香气飘过来,是红枣和桂圆的味道。
他盛了一碗,端着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起来,先吃点东西。饿了一天了,不吃你受不住。”
“你喂我。”
沈星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看了一眼那碗甜汤,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贺知澜的脸,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揪着被角的手指。
她就是不敢看他。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以前天天看,看了十几年,什么角度都看过,什么表情都见过。
可今天就是不敢看,看一眼心跳就快一拍,心跳快一拍脸就红一分,脸再红下去她就要烧起来了。
贺知澜看着她这副样子,没说什么,舀了一勺甜汤,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沈星遥犹豫了一下,张嘴喝了。
红枣炖得软烂,桂圆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确实饿了,从昨天午后到现在,除了酒什么都没进过口,又被他折腾了那么久,胃里空得难受。
她又喝了两口,然后就不用人喂了,接过碗自己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专心,像在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