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澜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嘟起吹气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烫而微微皱起的鼻子。
一碗甜汤见了底，沈星遥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在一边，顺手用拇指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
沈星遥的手指蜷了一下。
殿里安静下来。
沈星遥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盯着被面上绣的鸳鸯，就是不看他。
贺知澜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前几天，臣不是故意躲陛下的。”
沈星遥的手指在被面上顿了一下。
“臣躲着陛下，”贺知澜的声音低了几分，“是因为臣怕。”
沈星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怕什么？”
“怕臣忍不住。”
贺知澜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
“选秀的事定下来之后，臣每天夜里都睡不着。闭眼就是陛下穿着嫁衣的样子，嫁的却是别人。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陛下，见了面怕失态，怕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所以只能躲着。”
沈星遥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臣想着，选就选吧，陛下高兴就好。臣可以一辈子当臣，一辈子守着陛下，看着陛下，只要陛下高兴，臣怎么样都行。”
“可是昨天晚上，听到陛下去后瑶池的消息，臣发现臣做不到。”
他转过头，看着她。
“臣做不到看着陛下和别人在一起。”
沈星遥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贺知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唇边蹭了蹭。
“还选秀吗？”
沈星遥眨了眨眼，眼泪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一个人我都受不了了，再来几个我还能活吗？”
贺知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眉眼舒展，眼底有光，好看得不像话。
沈星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选秀的事，臣会通知下去，取消了。”
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画着圈，画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贺知澜伸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滑过她的脸颊，在她耳后停了一下。
“臣对摄政王这个位子，和中宫那个位子，都感兴趣。陛下……”
“不行。”
沈星遥打断他，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是太傅，当了我十六年的太傅。你要是当了中宫，那些人会怎么说？会说我和太傅……会说你先帝托孤的摄政王监守自盗……”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心虚了。
贺知澜看着她，目光温和而专注，唇角微微弯着，一点都不着急。
“他们会说，”他接过她的话，声音不紧不慢，“摄政王以身许国，监守自盗，盗的是当今天子的心。”
沈星遥的耳朵又红了。
“再说了，”贺知澜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臣这个太傅，教的又何止是圣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