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翠湖湾小区以南两公里，市政污水厂一级过滤池。
黑色污水翻滚着泡沫，拍打在生锈的铁格栅上。
猎犬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戴着强光头灯，双手拿着高压水枪冲洗铁筛网上的垃圾残渣。
水柱冲开一团团烂菜叶和卫生纸。
叮当一声脆响。
三块不规则塑料残片，连同一块沾满污垢的电路板，卡在了滤网底部的缝隙里。
猎犬伸出戴着防割手套的手，一把将东西捞了出来，凑到头灯下查看。
“冯小子，接住！”
猎犬甩了甩满手泥水，将东西扔上岸，“三截行车记录仪的闪存芯片，还有半块苹果手机主板，全在这儿了！”
岸边的冯锐立刻蹲下身，用镊子夹起残片放进清洗盒里，抓起对讲机呼叫。
“老板，东西捞上来了，芯片晶圆有物理裂痕，我现在马上带回市局实验室！”
……
魔都市局刑侦总队，审讯走廊。
陆诚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单向玻璃后的四间审讯室。
王耀祖有宋明哲在旁边死保，张浩然、赵立冬、李向阳三个国企中层干部又在进局子前串通了口供，咬死在后排睡觉。
秦知语抱起双臂，双腿并拢站立，目光盯着二号室的监控画面。
“这五个人结成了攻守同盟，宋明哲把所有的责任都往物理盲区和意外上推，必须在天亮前撕开一道口子。”
陆诚目光停在二号审讯室的屏幕前。
“突破口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陆诚伸手指了指画面里的柳如烟。
“通知技术科，把二号审讯室的音视频线路，悄悄并入三号、四号、五号审讯室的电视大屏，先关掉画面，听我指令再切过去。”
夏晚晴眼睛一亮，跟着陆诚推开二号审讯室的铁门。
白炽灯下，东海能源集团公关部副经理柳如烟坐在审讯椅上。
柳如烟长着一张幼态圆脸，杏眼微红，看着十分清纯。
可那一身真丝衬衫和包臀短裙下，却裹着一副熟透的身子，把窄小的审讯椅塞的满满当当。
听见开门声，柳如烟双手戴着手铐，趁着抬手擦泪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胸前衬衫领口往下扯松了两颗扣子。
大片肌肤露在空气里，她抬起眼睛，越过秦知语和夏晚晴，看向陆诚和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官。
“警官哥哥，陆大律师……”
柳如烟嗓音又软又糯，眼泪成串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楚楚可怜。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呀，我今年刚进公司没多久，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昨晚在云顶华庭，王少非要逼我喝飞天茅台，我不喝他就拿开除威胁我。
我被他们强行灌得不省人事，连怎么上的车、什么时候撞了人都完全不知道呀！”
她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呜咽声，反复呢喃着：“都怪我不好，如果我酒量好一点，没在车上昏睡过去，就能劝住王少别开快车了，都是我的错……”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官脸颊微红，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夏晚晴坐在陆诚身侧，看着柳如烟这副作态，冷声开口。
“少在这儿演苦肉计，你在仁济医院停尸房门口喷香水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柳如烟身体抖了一下，咬着嘴唇低下头，摆出受尽委屈却不敢反驳的模样。
陆诚坐在主审位上，单手转着签字笔，将一份初步讯问笔录推到桌边。
“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全程昏睡，那就先在这份不认罪笔录上签字按手印吧。”
警员走过去打开审讯椅的挡板鎖扣。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顺从的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审讯桌前。
就在她伸手去拿印泥的瞬间，柳如烟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哎呀！”
她脚下一歪，右脚高跟鞋故意在桌腿上绊了一下，整个人顺势朝着陆诚怀里跌过去！
跌倒的半途中，她不仅挺起胸口往陆诚胳膊上蹭，左手更是趁机将包臀短裙的裙摆往上猛的一掀！
大腿内侧，赫然露出一块青紫淤痕！
柳如烟张开嘴，对着墙角的摄像头扯起嗓子尖叫。
“陆律师你别这样！就算你想逼我做伪证咬死王少，也不能趁着签字对我动手动脚、掐我大腿呀！救命啊，律师性骚扰女嫌疑人啦！”
这一套连消带打手段阴毒，只要坐实了肢体接触，宋明哲立刻就能以非法取证和猥亵为由，当场废掉陆诚的代理与监督资格！
然而，早在柳如烟脚踝发力的前零点五秒，陆诚脑海中的【心理侧写】已然看穿了她的动作。
陆诚眼皮都没抬，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右手顺势一拉身前的金属折叠椅。
哗啦！
陆诚让开身位，柳如烟一头扑了个空，胸口结结实实的撞在铁椅靠背上！
砰！咔嚓！
柳如烟的下巴磕在铁管上，嘴角当场流血，两颗门牙松动，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短裙翻卷到腰间，姿态狼狈。
“嗷——！我的牙！”
柳如烟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清纯伪装荡然无存。
年轻警官看得目瞪口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夏晚晴起身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柳如烟，啐了一口。
“真把我们当傻子耍呢？自己掐块淤青就想碰瓷我老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陆诚拍了拍西装袖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柳副经理，别急着喊疼，先听听你进留置室之前，躲在医院女厕所隔间里，用微型蓝牙耳机给王耀祖发的语音吧。”
电流声闪过，柳如烟那道清醒的嗓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开来。
【耀祖哥你放心，张浩然、赵立冬和李向阳那三个蠢货已经被我稳住了！等会儿警察审问，我就说自己喝醉睡着了。
只要把下车看底盘、去便利店买五桶水洗车毁证的事，全推到他们三个大男人头上，咱们俩就能彻彻底底摘干净！】
【反正他们三个家里没背景，拿他们当替死鬼顶下故意杀人的罪名，宋主任那边也好操作！】
趴在地上的柳如烟浑身一僵，瞳孔放大，连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你……你怎么会有这段录音？！”
“冯锐黑进你的云端备份，顺手截下来的。”
陆诚伸手按下审讯桌上的内部投屏按钮，指了指墙上的分屏显示器。
“另外忘了告诉你，刚才这段录音，我已经同步公放给隔壁三间审讯室了。”
显示器画面亮起，清晰切出三号、四号、五号审讯室的实时监控！
三号室里，戴着无框眼镜的张浩然猛的从审讯椅上弹了起来，脸庞扭曲，手铐砸的铁桌哐哐作响！
“柳如烟你个臭婊子！老子就知道你跟王耀祖有一腿，你们想让我们三个背黑锅判死刑？做梦！”
四号室和五号室的赵立冬、李向阳更是猛的站起，扯着嗓子冲警察大喊。
“警官我招！我全都招！根本不是我们提议洗车的，是柳如烟和王耀祖让我们去买水的！”
“别听这毒妇放屁！她昨晚在车上一滴酒都没喝，全程清醒得很！撞了人之后，她还在副驾驶上拍手叫好呢！”
三个男人的咆哮声透过音响传回二号审讯室。
五人的攻守同盟在三十秒内瓦解，当场互相指责谩骂。
柳如烟盯着屏幕里的张浩然三人，脸色苍白，手脚冰凉的瘫在地上，牙齿磕的咯咯作响。
陆诚迈步走出审讯席，停在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视线落在她右脚那双高跟鞋上。
“全程昏睡？一滴酒未沾？”
陆诚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捏住柳如烟的脚踝，将那只高跟鞋拽了下来，翻转鞋底举到她眼前。
“柳如烟，你右脚鞋跟内侧三厘米处，粘着路虎揽胜定制金属油门与刹车踏板特有的防滑橡胶微粒，而且磨损角度完全符合一米六五身高女性的右脚踩踏习惯。”
陆诚盯着她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如果我猜得没错，昨晚被拖行的最后两公里，开车的根本不是王耀祖，而是跟你换了座位的你吧？！”
柳如烟呼吸骤停，胸口起伏，喉咙里挤出半声尖叫，呆在原地。
咚咚！
审讯室大门被推开，浑身泥水的猎犬和冯锐快步走进来，将一个透明证物盒放在陆诚手边。
“老板，三截闪存芯片和那块苹果手机主板，洗干净送到了！”
陆诚站起身，拿起证物盒里的断裂芯片，眼底寒芒闪动。
是时候用【数据剥离与复原】，看看这五点九公里的地狱路上，这帮畜生到底干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