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还没从刚才那档子事缓过神,邮递员就来了。
又是汇款单又是包裹的,春桃的脑子瞬间就乱了。
汇款单?包裹?
谁会给她寄这些?
“同志,怕、怕是弄错了吧?”她第一反应就是寄错了。
邮递员愣了下,从邮袋里抽出那张汇款单,低头又看了看。
看向春桃说,“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王家寨李春桃。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
这话把春桃问住了。
王家寨人口多,她跟村里人都不熟,有没有和自己重名的,她是真不知道。
“这、俺不清楚……”
正说着,李大壮从屋里走了出来,“春桃,咋了?”
邮递员抬眼扫过他,“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你知道不?”
李大壮干笑了一声,搓了搓手,“俺不是这村的,俺不知道。”
这时,王春晓牵着牛从地里回来,老远就打招呼,“同志,今个给谁家送信?”
邮递员皱着眉打量她一眼,直接问 ,“王家寨有几个李春桃,你知道不?”
王春晓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凑上前指了指春桃,“王家寨就一个李春桃,不就在这站着嘛!”
她又扒着邮递员的胳膊看,“是、是春桃的信?”
邮递员没搭话,把汇款单和钢笔塞到春桃手里,“签个字吧。”
春桃接过单子,仔细看上面的字。
收款人清清楚楚写着王家寨李春桃,可下面的汇款人姓名和地址,字写得龙飞凤舞,墨迹还晕开了,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认不出来。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半点头绪,依旧觉得是弄错了,迟迟没有签字。
邮递员转身,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下来个大包裹,“咚”的一声放在春桃脚边,又掏出一张包裹单,“这个也签一下!”
春桃懵了,连站在旁边的李大壮也懵了。
李大壮皱着眉头,“是不是周家亲戚寄的?”
春桃的脑子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李大壮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了啥,“桃,应该是他寄的!快签字吧!”
“谁?”
“你先签!签完俺慢慢跟你说!准是他!”李大壮催道。
一旁的邮递员也跟着打趣,语气热络,“人家都盼着有人汇款呢,你这倒好,还不想要?
快签,今个拿上户口本、个人章,去邮政所就能把钱取出来!”
“没错,这就是你的!”李大壮又在一旁催。
春桃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签完字,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把笔递回给邮递员,追问了一句,“同志,汇款人地址和名字都看不清,去邮政所能查到是谁寄的不?”
“查不到!”邮递员收了笔,又问,“周志国家在哪住?还有他家的信,俺送过去。”
春桃给他指了路,邮递员骑着车子走了。
李大壮见春桃还杵在原地发愣,赶紧凑过去,“桃,进屋,俺还有话跟你说!”
他心里直庆幸,幸亏今儿来了,不然刘海涛跟春桃相认后,再追查那枚戒指,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他心里又有件事想不通。
如果刘海涛真是春桃亲爹,可刘海涛的爱人是不是春桃的亲娘?
“桃,这汇款和包裹,肯定是刘海涛寄的。”李大壮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刘海涛是谁?”春桃眉头皱得更紧,一脸不解。
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这人凭啥给她寄东西?
“就是兰花她堂舅,刘翠兰的堂哥……”李大壮吞了吞口水,把之前他打听沈老太的事,一五一十跟春桃说了。
春桃听得晕头转向,只觉得离谱,“这、这跟俺有啥关系?”
“他肯定是冲着那枚戒指来的,就是没好明说。
那戒指是你亲娘留下的,他为啥反复打听?他肯定和你亲娘有关系。
桃,俺怀疑,他就是你亲爹!”
春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铜铃大,“哥,这不可能!”
李大壮没接话,反而自言自语起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那你亲娘是谁?会不会是……”
他突然眼睛一亮,凑近春桃,“俺知道你亲娘是谁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把春桃的心情弄得七上八下的。
“桃,你亲娘就是俺表姑。”
李大壮的声音都发颤了,“清明节前一天,你去给咱奶上坟,你们刚走,她就来了……”
他把沈香君去上坟,打听春桃的事,又说了一遍,“她还向俺打听你,还问你结婚没,有娃没!”
这话刚出口,李大壮又觉得不对。
那戒指要真是她留下的,她看见王兰花戴着,咋不要呢?
平时李大壮的脑子就像木瓜,今个想的事太多,只觉得脑仁疼。
春桃的心里猛地一紧,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打扮得洋气的城里女人,在村头向她打听他奶。
她应该就是李大壮嘴里说的表姑。
从李家村回来的路上,周小伟还说自己跟她长得像,她当时也觉得那张脸,有些面熟。
难道……
一会功夫,接收了这么多离谱的信息,春桃只觉得脑子比乱麻还乱,一阵一阵的眩晕。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点,“哥,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不能当真!
俺现在有丈夫,有娃,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别的啥也不想!”
李大壮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桃,俺刚才说的都是瞎猜,也不一定对。你放心,那枚戒指,俺给你找回来!”
王兰花说那枚戒指已经卖了,却没说卖到哪。
李大壮知道,戒指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哄春桃安心,不想让她记恨自己。
万一刘海涛真是她亲爹,到时候追究戒指的事,春桃也好替他说句好话,求个情。
李大壮今个本来是去南岗赶集的,回去晚了又要挨骂。
再说了,他心里也怵周志军。
春桃要留他吃饭,他也没留,匆匆忙忙就走了。
周志军和周大娘他们从地上回来,春桃把汇款单和包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志军哥,你看,这就是汇款单和包裹单。”
周志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汇款单上的金额是五百块,包裹清单上写的全是吃食,还有小孩子的衣裳和玩具。
“寄东西的人,肯定是熟人。”他抬眼看向春桃,语气沉稳,“不然不会寄这么多孩子的东西。”
“熟人?”周大娘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皱着眉,“是不是红霞寄的?或者是李明亮?”
“不太可能。”周志军摇了摇头,“要是他们寄的,肯定会写封信过来。
再说这五百块,虽说不算巨款,可在咱农村也不是小数目。
寄钱和寄东西的人是同一个人,而且,对方不想暴露身份。”
他说着,目光落在春桃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看得春桃头皮一阵发麻。
“志军哥,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咱可不能动。”春桃语气坚定,“先放着,等以后知道是谁了,再还给人家。”
还没等周志军开口,周大娘就接话了,“桃说得对,来路不明的东西,再金贵咱也不能要。
先放柜子里锁着,等弄清楚了再说。”
喝完汤,周大娘老两口一人抱着个娃,去道场凉快去了。
春桃在里间叠孩子的衣裳,周志军突然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把春桃撂倒在床上,高大的身影覆上去,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半分情绪。
春桃被他吓了一跳,浑身都僵住了,声音带着几分颤,“志军哥,你、你咋了?”
周志军俯身逼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冷意,一字一句地问,“说,这包裹和汇款,是哪个男人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