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蹲在那儿，三只眼睛弯了一下：“影子先生，我刚才又回放了一遍碰撞前后的全部数据。”
“问题不在发射环节。炮弹的轨迹、速度、引信延迟，全部按设计参数走了，一个错都没有。”
“那为什么没炸碎？”
“因为飞船的速度比我们推演的上限还快了百分之七。炮弹飞出去的时候，飞船已经冲到大气层内层了。炮弹跟飞船的接触点从我们预想的腹部核心舱偏到了背部外壳的边缘。”
“差了多少？”萧默问。
“偏了大概一米不到。”阿尔法说，“我们预设的接触点是飞船腹部动力舱的正中间。”
“实际接触点是动力舱边缘往外五米的位置。那个位置只有一层外壳，里面是空的。炮弹炸了，炸飞了一块外壳板，但没伤到动力舱。”
萧默沉默了两秒。“也就是说，我们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角度，但飞船最后加速那一下，把接触点带偏了。”
“对。如果它没加那最后一次速，炮弹正好打在动力舱正中间。”
“一炮下去，整船解体。但它加了那最后一次速，弹着点偏了五米。”
“五米放在地面上不算什么，放在超光速飞行的飞船外壳上，就是天差地别。”
沈寒霜在旁边问了一句：“有没有补救办法？”
阿尔法摇了摇那颗巨大的脑袋：“海啸都形成了！向四周扩散，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补救。”
萧默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撑着操控台，低着头没说话。
沈寒霜看了他一眼，手按在他肩膀上：“萧默，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停下来过。先坐下歇会儿。”
“我歇什么？下面浪头正在往岛国冲，几千万人还没撤完。我坐这儿歇着？”
“你歇着才有力气想办法。你站这儿发愣，浪不会退回去。”
萧默刚要说话，通讯频道响了。
燕长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萧默。”
“三师兄。”
燕长歌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声音传来，比平时软了一点：“萧默，这不是你的错。”
“三师兄——”
“你听我说完。”燕长歌打断他，“全世界都看着呢。你开着航母飞了六个小时，在太平洋上空五千米悬停待命，发射窗口两分四十秒，你按按钮的时机一秒不差。”
“你的所作所为，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炮弹打出去了，不是你的操作问题，是飞船最后那段航程又加了速。这个变数谁也算不到。”
萧默没说话。
燕长歌继续说：“龙国这边撤离完成了，沿海城市人口全部撤到海拔三百米以上安全区，堤坝正在加高。”
“你妈刚才打电话到龙组指挥中心，问你的情况，我说你没事。”
“你爷爷在旁边说了一句‘让他别自责，打不中是命数，救人是情分，就算你不管也是你的本分，你不是救世主，什么事都不要揽在自己身上。”
萧默的喉结动了一下：“爷爷真这么说？”
“真说的。你爸在旁边补了一句‘打不中回来挨骂，打中了回来吃饺子’。你妈说‘别骂他，他已经够难受了’。”
萧默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三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哑，“岛国、阿三国、脚盆国、棒子国、菲国，那五个国家之前没撤。现在他们发撤离令了，几千万人挤在沿海公路上往山上跑。时间根本不够。”
“我知道。龙组这边刚收到他们发来的求援信号。岛国首相安倍晋三亲自打电话到外交部，请求龙国支援撤离。阿三国总理辛格也打了。”
“龙国这边能帮吗？”
“能帮。我们已经调了五十架大型运输机过去，帮着撤人。但杯水车薪。几千万人，几百架飞机根本不够用。”
萧默沉默了两秒。“我在太平洋上，帮不上忙。你让昊天集团的工程队把金三角所有的运输车辆全部调过去。从太国边境往岛国方向开，能撤多少撤多少。”
“许红婵军师已经安排了！”
电话挂了。
萧默把通讯器放下，靠着操控台站了一会儿。沈寒霜站在旁边，没说话，手按在他肩膀上没松。
十二点十分，金三角中央行宫广场。
江晚攥着手机蹲在广场台阶上，屏幕上是萧默的号码，拨了好几次都没拨出去。
楚璃月站在旁边，墨绿色的旗袍干干净净，丹凤眼看着江晚：“你怎么不拨？”
“我拨了他没接。”江晚的声音有些急，“从早上到现在，他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肯定在自责。”
白清雅蹲在江晚旁边，佛珠攥在手里，声音温温柔柔的：“他打了败仗，心里肯定难受。你打电话安慰他，别问他为什么没打中，就问他吃饭没有、喝没喝水。”
江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江晚？”萧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哑得很。
“萧默。”江晚的声音又脆又快，但尾音带着颤，“你吃饭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没吃。”
“那你赶紧吃饭。我让云雀给你送饭。食堂炖了汤，你喝点。”
“江晚——”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江晚的声音忽然快了一截，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你打不中，不怪你。”
“所有人都看着呢，你开着航母飞了六个小时，在太平洋上悬停待命，两分四十秒的窗口你一秒不差按了按钮。”
“炮弹打出去了，蹭上飞船了，是飞船最后又加了速，弹着点偏了。不怪你。”
萧默内心被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断了。
“楚姐姐让我告诉你，”江晚接着说，“她说你在外面拼命，家里所有人都等着你回来。浪冲上岸了，房子倒了，人没事就行。你人在，比什么都强。”
“白姐姐让我说，她给你烧了香，求了平安。你别自责，先把饭吃了，把觉睡了，明天再想办法。”
江晚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抖：“萧默，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萧默的声音有些闷。
“那你答应我，先去吃饭。”
“……好。”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