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行话音落下,画面便随之一转。
在那灰白色的画面中,响起了无名紧张的声音。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麽问题?」
明景行的声音随之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柔和妩媚的女声:「放心吧,我盯着呢。」
画面随之拉近。
那是灰白色的世界中,唯一拥有颜色的「物体」。
只见纯金色、正正方方的保险箱里面,灌满了如同胶水一样浓稠的无色液体————或者也有可能是透明无色的箱子里面灌满了金色的液体。
而一个大概五六岁大的孩童,就蜷缩着安安静静漂浮在里面。
就如同琥珀之中的昆虫一样。
明景行身边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她穿着研究员一样的白大褂,双手抱胸。
「沙之书小姐————」
无名盯着箱子,眼中有些不忍:「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了?」
被称之为沙之书的少女笑了笑,甩了甩头发:「能诞生还不好吗?」
「————可是————他未必想要诞生。」无名抿了报嘴。
「你又不是他,你又怎麽知道他不想诞生呢?」
沙之书反驳道。
「行了,两位大哲学家,别在这讨论鱼」了。」
明景行双手扶在两人肩上,语气相当亢奋:「我们的理论,这不是都快要成功了吗?」
如今,无名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
她被火灾烧毁的脸恢复如常,缺失的左臂也「长了」回来。新的左手与右手的长短、
粗细都几乎一模一样,显得非常协调。
她的头发、皮肤也都没有之前那样灰噗噗的。她的头发已经留长了,紮了个高马尾。
皮肤也养的白皙了起来————证明了人哪怕是死了,但灵魂的样貌依然是会改变的。
如今的无名穿着灰色的JK短裙,看起来像是个十五六岁的文艺少女。
而如今的明景行已经完全换了一张脸。
比起之前的他,如今的他容貌没有那麽夸张的俊美,反倒是变得正常了许多。他看起来也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而是三十多岁的沉稳青年,四肢也变得协调了许多。任谁也不会以为他与之前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是啊————」
无名注视着那「箱中之子」,有些失神的呢喃着:「【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这种事,居然真能成功————」
「不是能不能成功,而是我们必须成功。」
如同一位演讲者一样,明景行用力揽了一下无名的肩膀,激励道:「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证吗?一个「并不存在的孩子」从虚空中诞生这件事!」
「哪怕在全人类的历史中,这也绝对是会被记载到史册上的一幕。」
「沙之书」双手抱胸,笑盈盈的说着。
「是啊————」
无名只能重复的说「是啊」,已经不会说话了。
而明景行还在激情的说道:「欺世游戏从古至今的存在,已经证明了灵魂」的诞生。
「在欺世游戏的作用下,世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条件下也会倾向於做同一件事,并且成为欺世者之後,也会遵循之前的命运而获得相同的称号。
「这就是【命运】。就像是你!」
明景行拍了一下无名的肩膀:「在古埃及的神话中,如果人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就会失去来世。所以【死者之书】才会窃取你们的名字,从而窃取你们来世的命运————
「而欺世者也是如此。拥有了称号,就拥有了自己的命运。」
「那麽,」沙之书跟着说道,「假如存在一个并没有从过去任何一重历史中诞生」的孩子呢?」
镜头跟着,放到了箱中之子上面。
「我觉得————」
无名有些迟疑,又像是有些恐惧:「说、说不定————在过去的轮回中,你也会制作同样的怪物————毕竟这也是你的称号————」
「那确实不可能,无名小姐。」
明景行笑了笑:「之前忘记跟你说了————因为弗兰肯斯坦这个称号,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世界。」
「————什麽?」无名愣住了。
「那是我给他的。」
一旁的沙之书开口说道:「《沙之书》————这是阿根廷人博尔赫斯」所写的一本书。一本拥有无数的页码,永远也看不完的一本怪书。而他还写过另一本书,叫做《交叉小径的花园》。」
「那————」
「我能看到平行世界的我。」
沙之书开口说道:「她们都会被完整的记录在我的书中。
「当然,如果说平行世界」的话,你可能会不太理解。可如果说————那是冒险世界」呢?」
如今的无名,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欺世者。
因此她也明白沙之书的意思。
「你是说————!?」
「没错。「弗兰肯斯坦」并不是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
沙之书笑眯眯的说着:「在另一重世界中,我被称为魍魉」,拥有黄昏眷民的力量。
「我用那份力量打造出了一个噩梦、一个游戏、一个悖论————随後,让明景行通过了那个游戏,并根据他的表现获得了弗兰肯斯坦」的唯一性称号。
「他获得这个称号的副本都是我亲手打造的,以前的时空中又怎麽可能存留这部分的命运?
「而能人工创造副本的称号唯有我的沙之书」。所以我们就可以确定,这个称号是不存在於之前的轮回中的新的力量」————
「基於这一重新力量创造出来的新生命,又怎麽可能是在过去的轮回中存在过的东西?」
沙之书耸了耸肩:「纯血欺世者一直都是存在的。我们只不过是创造了更纯净的生命而已。」
「—————个,活着的悖论吗?」
无名回过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愤怒:「如果他没能醒来呢?如果他不像是你们想的那样,能凭空从虚无中获得灵魂的话,你们是不是还要把他销毁?然後重复制作,重复杀死,直到成功?如果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悖论,那他的存在会不会直接崩溃?如果他的存在只能存在於这一重轮回,那他在之後的世界中」」
「安静,无名。」
她的话被明景行打断。
他伸手强硬的扯过了无名的脑袋,让她注视着那箱中的孩子。
「给他取个名字吧。」
明景行的声音温柔:「你是重要的见证者。
「除却父」与母」之外,还需要至少一个人才能锚定一个人」的存在。
「你作为见证者,给他取一个名字吧。」
注视着那个孩子,无名一时之间有些恍。
她仿佛看到了一只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
「————那就叫他,明珀吧。」
无名沉默过後,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