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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 第1026章 暗讽

第1026章 暗讽

    唐璣好奇道:“老师,那依你之见,这篇文章应该如何下手?”

    陈凡点了点头道:“刚刚你们做得文章,从技法、文法上来说,其实都已经算是不错的文章了。”

    “但是想要在会试中脱颖而出,就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比如,世人都觉【安天下】是亘古不变的主旨,但在我看来,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阐发!”

    众人全都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看着陈凡。

    “比如……”陈凡道:“将全文的主旨放在论述孟子与齐王的关系上。”

    “啊?”

    “这怎么写?”

    “这不是背离主旨吗?”

    一众学生面面相觑,觉得陈凡刚刚这番言论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凡却不管他们,而是自顾自道:“安天下之术。不出安齐,安齐之功,须得王用,齐王用之于否,又在天命。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要缩归实地,不作一句敷张,而伤心之意呈露无疑。”

    陈凡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简单说来就是,普通人写这篇《天下之民举安》,都是向外铺陈,他们大谈王道宏大、四海苍生,尽情地渲染“一旦齐王任用了孟子,全天下百姓就能太平”,他们会将重点放在“天下之民举安”的结果上。

    但陈凡却给出了新的解题思路。

    陈凡主张,不要空谈什么天下万民,而是应该向内收缩,写孟子和齐王这一对君臣纠葛的关系,以此作为全篇的核心。

    不要歌颂太平,要写孟子离开齐国时的感慨。

    “天下之民举安”这句话本身就是两个人对话的产物。

    孟子所有“天下举安”的理想,其实都是寄托在“齐王肯任用自己”这件事上。

    陈凡给出的思路是,文章回头盯着君臣相得与不相得的矛盾大写特写。

    因为孟子的王道理想不是凭空降临天下,一下子就四海升平的,前提是要齐王重用他,可齐王到底会不会重用孟子,又不是孟子自己能够掌握的,要看的是天命、机遇和时代背景。

    一句话概括,理想很丰满,但实现理想的钥匙,攥在别人的手里。

    至于这篇文章在情感上应该怎么表露才够高级,陈凡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也就是千万不能大段文字嚎啕抒发悲伤、哀叹世道不公。

    也不能直白地描写“孟子心中何其悲伤遗憾”。

    文字一定要克制,仅仅如实写清这层现实的矛盾。

    只要将矛盾摆出来,那种壮志难酬的伤心、怅惘,也就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

    众人听完,一下子就全都恍然了。

    为什么刚刚陈凡说,苗世文、唐璣的文章,乡试没有问题,但到了会试却不行了。

    因为乡试只考你懂不懂经典,把“天下举安”将明白、将通透就能过关。

    但到了会试,考官更加看重士人的识见和人情世故。

    这种士大夫对自身命运的思考,从现实角度来说,格局更加深刻,更加能打动人心。

    见众人都似有所得,陈凡开始布置今天的作业。

    “各自回去后,以《言不顺,则事不成》为题写一篇文章。”

    “是!”一众弟子赶紧答应下来。

    照例,陈凡会在这时候写一篇文章作为范文交给众人抄录回家揣摩。

    陈凡叫人拿来纸笔,铺就开来,想了想后开始落笔。

    事不可以逆成,正名之义切矣。

    夫言以行事,不得于言而求诸事,不亦左乎?

    若曰:子迂吾说,将谓拘于理,而不达于事也,而不知吾说,诚计事之深者也。以为吾欲为政,则必以兴事为期,有如为之而无成,此其君无乐乎有国,而其相亦无贵乎当国;且吾业为政,则无自操事之体,亦惟是申命以行之,岂徒惟其言而莫予面违,亦必服其言而莫予心非。今者名不正,而言已不顺矣。

    顺逆之故,初不必验于言后。而成败之机,吾早见于事前。

    ………………………………………………

    传膳之后,慈宁宫内。

    张进思手里捧着一个小册子正在给王氏念诵:

    “将有事于国中,则明诏大号,百姓于是乎望德音焉。君臣上下,义有所错,要必始于父子。而今大义先蔑如矣,则从而象之,其又何殊乎?虽令之不听,虽呼之不应,吾见废焉而反耳。”

    听到这段时,王氏的脸阴沉了下来。

    张进思顿了顿,看了看王氏,谁知王氏道:“继续……”

    张进思只得继续念道:

    将有事于境外,则尺简寸牍四方,于是乎观辞命焉。朝聘会盟,继好息民,则又必称我先君。而今紊于所自承矣,文而告之,其又何称乎?或诘我而无辞,既欲盖而弥彰,吾见其动辄得咎耳。

    盖勋业之在天壤,未有可独立而就,天与人归,即帝王尚烦其拟议。故谋必讦而后定命,犹必远而后辰告,岂其抗衡中外,而可以遂其侥幸之图?

    天理之在人心,不可以一日而欺,理短辞窘,虽英雄无所用其智力。彼作誓而尚有叛,作诰而尚有疑,况乎绝裂典则,而漫以行其矫诬之意?

    由斯以观,不顺于言,而求成于事,必不得之数矣。而其弊皆自名始,子谓为政而不期成事则可,不然安得迂吾言乎?

    全篇读完,王氏的脸几乎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沉默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道:“哀家原先还真是错看了此人。”

    “前番讲《天下之民举安》,哀家尚以为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君臣际遇,什么叫知天命、识进退,现在也有心收敛锋芒,借讲经暗递向哀家服软示好。”

    “如今读了这篇《言不顺,则事不成》,才晓得他哪里是悔过服软,他这字字句句,可都是是藏着刀子呢!”

    张进思躬身,小声道:“太后,陈凡只是讲学,作一篇制义的范文,他未必敢直接影射宫闱大事……”

    “呵呵!”王氏看着张进思,嘴角似笑非笑。

    张进思吓得再也不敢抬头,更别提帮陈凡解释两句了。

    “看来我真是对他太宽容了……”王氏指尖轻轻敲击桌案,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置陈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后,一名太监连跌带爬地冲入殿中,眼中带着惊惶道:“太后,陛下……陛下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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