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森没回家,而是来到叶芯的公寓。
他没有敲门,直接用指纹解了锁。门“咔哒”一声弹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叶芯正蜷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家居服,长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温顺又乖巧。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森哥,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留了汤,我去热……”
顾明森根本没看她,也没换鞋,就这么踩着沾了灰尘的皮鞋,径直走到餐厅的吧台边。
吧台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旁边倒扣着一个玻璃杯。
他一把抓过酒瓶,拧开瓶盖,没用杯子,仰起头,对着瓶口就灌了下去。
琥珀色的液体猛烈地冲进喉咙,辛辣灼烧的感觉一路滚到胃里,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股燎原的邪火。
“森哥!”
叶芯惊呼一声,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赤着脚跑过去,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瓶。
“你干什么呀!怎么又这么喝,伤身体!”
顾明森的手攥得死紧,叶芯根本抢不过来。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弄脏了价格不菲的衬衫。
“别管我!”他猛地一挥胳膊,将叶芯搡开。
叶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餐桌才站稳。
她看着顾明森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五官,心跳加速。
她知道,他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楚岚。
他这样一进来就灌酒,有好几次了,情形都差不多。
十有九八,都是因为他的前妻。
“森哥……”她再次靠近,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全然的依赖,“到底怎么了嘛?你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我担心你。”
顾明森死死盯着手里还剩小半瓶的酒,冷笑。
“我他妈能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楚岚!这才离婚几天,她就有新欢了!”
“大晚上的,顾慎亲自开车送她回家,被我撞个正着!”
“两个人眉来眼去,当我死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狗男女!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楚岚那个贱人!以前在我面前装得清高,离了婚,转头就爬顾慎的床!她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是不是?”
“顾慎他妈也不是个东西!他那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要找我前妻!他就是故意打我脸!让全江云市的人看我顾明森的笑话!”
“我不甘心!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他吼得声嘶力竭,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发抖。
叶芯站在他对面,静静地听着。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顾明森每骂一句,她心底那块名为“嫉妒”的毒瘤就跟着膨胀一分。
楚岚离了顾明森,她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事业风生水起,如今连顾慎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楚岚她到底是凭什么?
但她又似乎应该感到高兴,顾明森越恨楚岚,越痛苦,就越证明他彻底失去了她。
而此刻陪在他身边,听他倾诉,看他崩溃的人,是自己。
这算不算是赢了楚岚?
楚岚得到了顾慎的青睐又如何?她永远失去了顾明森的信任和感情。
顾明森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展露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恨意……都是属于她的了。
叶芯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再次走上前,这次没有去抢酒瓶,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明森紧握酒瓶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冰凉。
“森哥,别说了……”
她声音哽咽,眼圈适时地红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岚姐她也许只是一时糊涂。顾慎他可能就是玩玩而已。他们不会长久的。”
她嘴上劝着,每一个字却都像在顾明森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岚姐也真是的,就算和森哥你离婚了,也不能这么不自爱啊。顾慎毕竟是你的长辈,这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顾家嘛……”
“她眼里早就没有顾家了!也没有我!”顾明森低吼,另一只手猛地捶在吧台上,“她现在眼里只有顾慎!只有顾慎能给她想要的!”
“是,岚姐现在是变了。”叶芯顺着他的话,带着无形的引导,“她开了律所,考了博士,又当了常务理事……眼界高了,心也野了。寻常男人,哪里还入得了她的眼?”
她抬起泪眼,痴痴地望着顾明森愤怒中混杂着挫败的脸。
“可是森哥,你别这样糟蹋自己。为那种不珍惜你的人,不值得。”
“你还有我啊。”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每次顾明森崩溃的时候,她说这些话,都很有用。
虽然每次说的都差不多,但就是有用。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体轻轻靠过去,手臂环住顾明森僵硬紧绷的腰,将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我们才是一家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顾明森身体僵直,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只是任由叶芯抱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某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快要见底的酒瓶。
胸膛里那颗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酒精和滚烫的恨意里,反复灼烧,麻木地疼着。
耳边是叶芯温柔的、一遍遍的“我会陪着你”。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楚岚最后看他时,那个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以及顾慎坐在车里,平静无波地告诉他“后悔,晚了”时的样子。
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彻底碎了。
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怀里这个温顺依附着他的女人,和她带来的这份扭曲的慰藉,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他已无力分辨。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除了紧紧抓住这唯一的浮木,别无选择。
叶芯感受着顾明森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听着他沉重紊乱的呼吸,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弯了一下。
那笑意冰冷,带着如愿以偿的餍足。
楚岚,你赢了顾明森的心,又怎样?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而你,就和那个你攀上的高枝,一起下地狱去吧。
-
从江边回来,沈玥也在公寓发飙。
水晶烟灰缸碎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限量版手办在墙角支离破碎,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也未能幸免,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炸开,映出无数个她歇斯底里的脸。
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精心描绘的眼妆晕开,在脸颊上留下两道乌黑的污迹。
“顾慎他混蛋!王八蛋!他眼里根本没有我!他护着那个贱人!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
“都是楚岚那个不要脸的婊子!离了婚还不安分,到处勾引男人!她妈是个疯子,她也是个疯子!她们全家都是疯子!”
她像个失控的泼妇,在满地狼藉中走来走去。
脑海中全是顾慎护着楚岚的样子。
倒像是楚岚才是他的未婚妻一样。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慎现在差不多算是公开跟她在一起了!”
“再不做点什么,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声音尖利,带着破音的绝望。
“妈!你说话啊!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踩到我头上来!不能看着她把顾慎抢走!”
沈玉梅一直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
和女儿的癫狂相比,她平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那双眼尾刻着细密皱纹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像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在计算着出击的时机和角度。
她安静地听着女儿发泄,看着她摔打,直到沈玥吼得嗓子嘶哑,颓然跌坐在一堆狼藉中,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玉梅这才放下茶杯。
“你急什么?”
“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一点小事就自乱阵脚,除了摔东西骂街,你还会什么?”
沈玥抬起泪痕狼藉的脸,不服气地瞪着她:“小事?妈!这还叫小事?顾慎他马上就要被那个贱人勾走了!”
沈玉梅:“就凭楚岚?一个离了婚、带着个疯妈的女人?”
“顾慎是什么人?吉瑞国际的全球合伙人,顾家这一辈里真正掌权的。他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楚岚那样的,充其量就是他一时新鲜,图个干净,拿来气气顾明森那个不争气的侄子罢了。”
“新鲜感过了,你觉得他还会多看她一眼?”
沈玥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显然被母亲的话动摇了几分,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恐慌。
“可是……可是他们现在……”
“现在走得近,不代表什么。”沈玉梅打断她,“男人嘛,尤其是顾慎那种男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利益,是掌控感。”
“楚岚能给他带来什么?除了点桃色谈资,除了惹一身臊,还能有什么?”
“但你不一样,你曾经是他顾慎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们有过婚约,全江云市的人都知道。”
“这层关系,就是你的筹码,你的护身符,也是捆住他最好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