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都，太阳刚过正午就晒得路面发软，风卷着热浪扑过来，吹得人脸上发黏。
介入中心旁的实验小楼却很凉快。
中央空调嗡嗡转着，把热浪都挡在窗外。
周成的第一期全国钙化病变介入培训班，就在这儿正式开班了。
报名的人数远超预期，原本只招二十人，结果报了六十多！
周成挑了又挑，最终选了二十五名学员。
大多是地市、县级医院的骨干医生，年纪最大的五十四岁，最小的刚工作三年。
学员们从东北、西南、华东各地赶过来。
开班仪式很简单，就在一楼的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块红布横幅，写着：
“第一期钙化环松解术规范化培训班”
作为心内科大主任，邹立乾自然前来捧场了，不过他是那种实干型的，开场话没说几句：
“大家来这儿，都是想学技术的。我们不搞虚的，上午理论，下午模拟，每周两次临床观摩。”
“周成主讲，林峰、赵磊他们带实操。好好学，回去能给当地老百姓解决问题，就是没白来。”
周成今天装得西装革履的，领口扣得整齐，站在讲台旁，笑道：
“培训四周，强度不小，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中间休息两小时。”
“最后有考核，过了发结业证，没过的可以免费再学一期。别的不多说，咱们课上见。”
台下坐着的李建国往前挪了挪身子。
他是晋北一个县城医院的，干了三十年心内科，常规冠脉手术做得熟，可一碰重度钙化就发怵。
县里穷，病人舍不得去省城，常有人拖着拖着就没了。
他是攒了半年的假，揣着医院批的有限经费来的，就想学会这门技术，回去能多救几个患者。
他抬头看着讲台上的周成，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
这么年轻，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可第一节课上完，他就服了！
周成讲课不照本宣科，全是临床干货。
讲钙化分型，哪层是内膜、哪层是钙化环，切多深会穿外膜，画得清清楚楚。
讲各种手术的适应症，周成可不搞虚的，直接拿二十个真实病例出来。
哪个能做、哪个不能做、为什么，全都讲得明明白白的。
至于风险点，周成专挑自己遇到过的并发症说。
夹层了怎么处理、穿孔了怎么补、无复流了用什么药。
“技术不是用来炫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周成站在黑板前，语重心长道，“你们回去碰到拿不准的，宁可不做，也别硬上。做坏一个，病人遭罪，你们也不敢再碰了，反而耽误更多人。”
李建国干了一辈子，听过不少专家讲课，要么讲前沿理论云里雾里，要么只说成功案例不说坑。
像周成这样实打实讲教训，还真是头一个！
说回周成。
他之所以想要开办这种培训班，除了推广自己的新型技术之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利用自己完美介入技能的特性，是不是可以培训出一大批优秀的介入医生，为华夏的医学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呢？
当然了，这种事情只能埋在心里，周成只能尽量去试试。
……
下午的模拟训练在三楼。
四台最新的介入模拟器排成一排，屏幕上的血管影像跟真实手术几乎没差别。
学员们分成四组，轮流上手，林峰、赵磊、沈唯各带一组，周成来回巡看。
模拟器的操作杆比真手术沉，手感却很像。
年轻医生上手快，练个两三天就能过简单钙化的关卡。
年纪大的就费劲了，尤其是李建国，捏操作杆总抖，导丝要么穿偏了，要么用力过猛捅到血管壁。
第一天练到晚上九点，他连最简单的轻度钙化关卡都没过。
别人都走了，他还坐在模拟器前，一遍遍地试，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滴，滴在操作台上。
“李叔，还没走？”
周成查完房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两分钟。
“周老师，我手笨，总练不好。”李建国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是不是我年纪太大了，学不会了？”
“不是手的问题，是劲儿用错了。”周成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操作杆，“你总攥着使劲，手腕僵，导丝自然抖。你放松，靠指尖的力度转，就像捻缝衣服的针，劲儿要轻、要匀。”
他说着，开始手把手教学，带着他慢慢捻动操作杆。
屏幕上，导丝头端轻轻转了半圈，顺着血管缝隙稳稳穿了过去。
“感觉到没？不是推，是捻。”周成的声音很稳，“慢一点，别着急。越想快点过去，越容易出错。”
李建国跟着他的手感，慢慢找节奏。
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他自己握着操作杆，居然稳稳把导丝送过了狭窄段。
“过去了！”李建国忍不住兴奋道。
在周成的指导下，他居然很神奇的就通过了导丝！
“嗯，找到感觉就快了。”周成笑了笑，“每天多练半小时手感，别急着闯关。你临床经验足，懂病情，只要手上熟了，进步比年轻人快。”
……
那天晚上，李建国练到十点多才回宿舍。
他干了这么多年医生，见过不少大专家，多数都端着架子。
像周成这样耐着性子教一个县城老医生的，太少了！
之后的日子，李建国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操作越来越稳。
第二周模拟考核，他居然一次性通过了中度钙化的关卡，比几个年轻医生还稳。
林峰也笑着跟周成说：“老李真可以，进步神速。”
“他是真想学，也真能用得上。”周成看着屏幕上李建国操作的画面，点点头，“这样的学员，教出来才有意义。”
培训过半的时候，安排了两次临床观摩。
刚好有台外院转来的重度钙化分叉病变。
周成主刀，林峰一助。
学员们坐在观摩室里，盯着大屏幕，每个人都眼睛都不眨的，生怕错过每一个手术操作瞬间。
导丝穿钙化、旋磨、切割松解、同步支架释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患者血压掉了一次。
周成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手术就做完了。
观摩室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