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雾气比山脚下浓得多,能见度不到十米。
王大力进了山之后,没有急着追,而是先停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山林里弥漫着松脂、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甜味。
朱大炮一行人的踪迹不难找。
六个人走过的山路,灌木被踩断,草叶被踏平,泥土上留着脚印,有的往左偏,有的往右歪,一看就是一群不常爬山的人留下的。
王大力循着这些痕迹,一路往白龙山深处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松树和栎树交错生长,枝丫缠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地上的腐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大力放缓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前方的动静。
翻过第一个山头的时候,他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声音。
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王大力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灌木丛,远远看见了那几个模糊的人影。
朱大炮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昨晚听说的要轻快得多,甚至有些急切。
那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人依然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帽檐压得很低,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脸。
另外四个小弟跟在中间,扛着铲子和镐头,背着编织袋,气喘吁吁往上爬。
王大力没有跟太近。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七八十米,这个距离刚好能听见他们说话,又不会被发现。
他一边跟着,一边在心里琢磨。
白龙山深处人迹罕至,连采药人都很少走到这么深的地方。
这帮人往这儿跑,肯定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那个大仙让他办的事,就在这山里。
到底是什么事,还带着这么多人手?
王大力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又翻过一个山头,前方的雾气突然浓了起来。
朱大炮一行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王大力不敢跟太近,只能放慢脚步,靠着耳朵捕捉他们的动静。
“哎呀我操!”
前方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重物摔倒在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铁锹哐当落地的声音。
“妈的,什么东西绊我一下!”一个小弟骂骂咧咧。
“别吵!”朱大炮的声音压得很低,“都给我小心点,这山里有野猪,别把大家伙招来。”
话音未落,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哼哧声。
王大力心头一凛,这声音他太熟了。
野猪。
而且不是一般的野猪,听这哼哧声的浑厚程度,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前方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野猪!有野猪!”
“操,这么大!”
“快拿家伙!”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响动,铁锹和镐头挥舞的声音,野猪暴怒的嚎叫声,人的喊叫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在雾气中炸开来。
王大力没有上前。
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拨开面前的灌木,远远看着。
雾气中,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从灌木丛中冲出来,黑色的鬃毛根根竖起,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少说有三百多斤。
它低着头,亮着獠牙,朝最近的一个小弟直撞过去。
那个小弟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铁锹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砍还是该跑,整个人僵在原地。
“闪开!”朱大炮抄起一把镐头,抡圆了砸在野猪的脑袋上。
“嘭”的一声闷响,野猪被打得脑袋一歪,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就稳住了,小眼睛里凶光大盛,调转头朝朱大炮冲过来。
朱大炮被这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镐头脱手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快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几个小弟回过神,抄起铁锹和镐头一拥而上。
铁锹砍在野猪背上,镐头砸在野猪脑袋上,野猪被打得嗷嗷直叫,但愣是没倒下,反而更加暴躁,横冲直撞,把两个小弟撞翻在地。
混乱中,那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人动了。
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光,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侧身闪过野猪的冲撞,反手一刀,精准刺进了野猪的颈侧。
野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在腐叶层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几个小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后怕。
朱大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大仙,您这身手......”
“少废话。”那人把短刀在野猪身上擦干净,收进袖子里,声音还是阴恻恻的,“继续走。”
几个人重新收拾了工具,继续往山上走。
王大力从树后站起来,看了看地上那头野猪,又看了看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个人出手的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那一刀的角度、力度、精准度,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夫练不出来。
这个人,不简单。
继续跟。
又翻过了一个山头,林子更密了,光线也更暗了。
头顶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小小的光斑。
地上的腐叶层厚得离谱,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王大力故意放慢了速度,拉大了跟前面的距离。
在这样的林子里,声音传得远,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又往前走了一阵,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蛇!有蛇!”
然后是铁锹拍打地面的声音,啪啪啪的,急促而慌乱。
“打死它!快打死它!”
“别让它跑了!”
王大力拨开灌木往前看,雾气中几个人影正在慌乱挥舞着工具。
一条手腕粗的蛇从灌木丛中窜出来,身体呈暗褐色,背上有深色的斑纹,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吐着信子。
五步蛇。
剧毒。
被这东西咬一口,不及时处理,不出半小时就得完蛋。
几个小弟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铁锹和镐头乱挥一通,却怎么也打不中。
那条五步蛇在雾气中游走,速度快得惊人,从一个人的脚边窜到另一个人的脚边,信子嘶嘶地吐着,像是在戏弄他们。
“都闪开!”朱大炮抄起铁锹冲上去,抡圆了往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