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还没做出判断,身体已经先行动了。
黄子林一把拽住赵盼迪的袖子,把他拖到了坊墙后面。
另外三人也侧步闪到墙垛后头。
黄子林从墙角砖缝里往外瞄了眼。
撒贝宁穿着月白圆领袍,正和尼格买提交谈着什么,二人正向坊口走去。
五个人贴墙缩了足有小半刻钟,确认二人已经彻底走远,才从墙根后头冒出来。
赵盼迪靠在墙垛子上整了整领口,用劫后余生的语气感慨道。
“刚才要是被拍到,咱们几个明天就得在人民日报上看到自己的脸,标题大概是‘中铁勘察人员结伴游览平康坊’。”
其中一名队员道。
“不至于,刘组长顶多把咱们调去青海挖土。”
黄子林接道。
“青海我去过了,太冷。”
赵盼迪脸色一变。
“你们别吓我,我还想在大唐多待待呢。”
在平康坊鸣珂巷里,他们只要了茶和干果,请了位胡姬弹琵琶。
那胡姬个子不高,头发是深栗色的,编成十几条细辫子从肩头垂下来,辫尾缀着蓝色小珠子。
让五人眼前一亮的就是小姐姐的穿着!
修长洁白如玉的身上只有几片若隐若现的红丝绸,曼妙的腰肢上坠了一圈小铃铛!
赵盼迪甚至打包票说:发到短视频平台绝对过不了审!
胡姬小姐姐弹第一支曲的时候,黄子林还在心里默算这个房间的进深和檐高。
弹第二支曲的时候,胡姬小姐姐坐到了他腿上。
大概是老鸨教过的,她坐下来的动作熟练而轻巧,像落叶一样几乎没有重量。
但带着香风的温度传过来,黄子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两秒之内他做出了果断的选择,把人推开了。
动作不算粗暴,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推回到琵琶凳上。
胡姬倒也没恼,笑着坐回去继续拨弦,大概觉得这位客人不过是害羞。
赵盼迪在旁边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黄子林坐在马车里翻来覆去的看自己的两只手。
赵盼迪从后座探头过来正好看见,当场骂道你这狗东西居然在回味。
勘探队主力是第三天清晨开拔的。
黄子林他们从使馆出发,和主力汇合后沿官道向东,每十公里进行定点测绘和地质分析。
用了三天才到达潼关。
潼关守将常威已经接到了政务院发来的通知,专门腾出城墙下的空地给勘探队扎营。
次日出潼关进入三门峡地带,地形明显复杂起来,黄土沟壑纵横,河流切割台地。
从长安到洛阳的铁路选线,进入了全段最棘手的区段。
铁路援建副队队长在虢州城外决定分兵。
黄子林、赵盼迪,加上地质工程师老吴、岩土工程师老周、路基兼轨道工程师老郑,五人小分队驻守虢州,把这段的具体方案敲定。
完成后前往洛阳与大部队汇合,最终前往郑州常驻。
五人各自划分了责任区段。
老吴负责岩层取样和地质剖面分析,老周负责土质分类和承载力评估,老郑负责路基标准和轨道结构方案。
黄子林负责虢州以东至三门峡方向的测绘,赵盼迪负责虢州以西至潼关方向的测绘。
唐代的黄河河道与后世有很大不同。
后世陇海铁路郑州至西安段基本沿黄河南岸布线,但现在很多路段还泡在黄河里。
山川倒是没多大变化。
一千多年对于地质年代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几十米的高程变化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无非是多挖几段隧道而已。
黄子林每天开着他的坦克400在黄土塬上爬上爬下,十名玄甲军骑兵跟在车后。
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赵盼迪从西边发回的呼叫。
两人通常是从吐槽今天的路有多烂开始,以互相问候对方院校的收分线结束。
车辆实在进不了沟的时候,他就从玄甲军手里借匹马骑进去。
二人学骑马只用了不到一个下午,从马背上摔下来两次之后就学会了骑马。
毕竟这两人都是从农家考上北大的,学东西自然快。
往东测绘的第一天,是个难得的晴日。
他把车开到视野开阔的塬顶,架起无人机飞出去大约三公里。
遥控器屏幕上实时传回的航拍画面,让他停住了所有动作。
塬下的黄河在冬日里是条青灰色的带子,比后世宽得多,分汊也多。
有些汊道已经干涸,露出白花花的河床。
河滩上有成片的芦苇荡,风吹过就翻起银色的浪。
塬上的梯田层层叠上去,远处有个村子,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小黑点在移动。
放大之后能看清是孩子正在追逐山羊。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烽火台遗址,夯土台基还保持着整齐的几何轮廓,在无人机正射影像里,像被岁月磨钝棱角的印章。
他把镜头对准烽火台,调整焦距拍了组高分辨率照片。
这些照片以后会作为地形数据的参考,但现在他只想多看几眼。
那座烽火台看样子已在塬上数百年,见证过这片土地上的每场战争、改朝换代以及河流的改道。
第二日下午,他从东边收工回驻地。
日头已经偏西,把整片黄土塬染成介于金黄和赭红之间的颜色。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玄甲军的马蹄声在车后不紧不慢的响着。
远远看见路边停了辆驴车,仔细看才发现是陷在路边的泥坑里。
赶车的是个中年驴夫,正围着车辕打转。
车旁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素色襦裙,约莫十七八岁,另一个年纪更小些,应该是侍女。
黄子林停下车走到跟前。
“要不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