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被震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势!」
他落地後跟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擡头看着诸葛愚。
诸葛愚的势,是黑夜的势,是吞噬一切的势。
但势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从真意中演化而来的。
他的破晓意,是撕裂黑暗、突破困境。
如果破晓意能演化成破晓势————
那他就能打破一切束缚!
「再来!」祝歌握紧炼狱星辰棍,主动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天机道预判,而是用心去感受。
感受诸葛愚的势,感受黑夜的理,感受吞噬的规则。
他不是要模仿,而是要感受,然後从中孕育出自己的破绽势。
「找死。」诸葛愚眼中精光一闪,剑尖连点,一道道黑色剑气朝祝歌射去。
祝歌不闪不避,炼狱星辰棍横扫,硬接每一道剑气。
「铛铛铛铛铛
」
剑气与棍身碰撞,火花四溅。
祝歌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没有退。
他依旧在感受。
感受每一道剑气的力量、速度、角度、规则。
感受黑夜的势是如何运转的。
「还不够。」祝歌咬牙。
「你在学习我?」诸葛愚皱了皱眉。
他发现祝歌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悟道。
「到了现在,还想拿我当磨刀石?」诸葛愚冷笑一声,剑势一变。
漫天剑雨。
黑色的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带着黑夜的势,每一道都足以杀死一个普通三境。
这看得远处的柳尖尖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柳尖尖原本有着一头发的妖族,平日谁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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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面对这恐怖的剑雨,她估计只要两轮就能死得差不多了。
而此时,祝歌闭上了眼睛,文气、血气、巫力、灵力四股力量在体内奔涌。
炼狱星辰棍上银红色的光芒大盛,四种光泽在棍身中流转,渐渐融合,渐渐归一。
归元之光!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已经比之前更加纯粹。
他高举炼狱星辰棍,天空中浮现出他的虚影。
这一次,虚影不再是撕裂黑暗,而是————
站在黑暗中,自己发光。
「破晓意,撕裂黑暗,成为光。」
祝歌睁开眼睛,一棍砸下。
「轰」」
银红色的光芒炸开,如同一轮太阳在院中升起。
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剑气如同冰雪般消融。
诸葛愚的势,被破了!
黑夜再深,也挡不住黎明。
诸葛愚後退数步,看着祝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这是什麽势?」本能的,诸葛愚感觉祝歌的势,有种让他心惊胆战的感觉。
问题是,他的势从没有在众人面前显露过。
他前些日子才突破的,就连自家家祖诸葛花儿都不知道。
显露在外的牌面,一直都是诸葛聪。
他的势,诞生於最黑暗、安静、孤独的闭关室。
无人到访过,也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但是今日,他刚刚诞生不久的「势」,竟然就被破除了?!
「你————你这是什麽势?」
诸葛愚後退数步,瞳孔微缩。
「破晓势。」
祝歌收棍而立,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眼中光芒璀璨:「初悟,还不完善。」
他也不怕告诉诸葛愚,毕竟这只是很简单的名字而已,不怕人针对。
就像很多人告诉他有光刻机,他也造不出来,很多人告诉他有世界八大数学难题,他也解不出来。
他就算告诉了诸葛愚,也不怕诸葛愚针对。
「破晓————」诸葛愚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破晓。
黑夜再深,也挡不住黎明。
他的势是黑夜,祝歌的势是破晓。
黑夜与黎明,本就是一体两面。
没有黑夜,何来黎明?
没有黎明,黑夜又有何意义?
「好一个破晓势。」
诸葛愚叹了一口气,收剑入鞘,脸上的冷峻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你是第一个破我势的人。」
「侥幸。」祝歌笑了笑。
诸葛愚正要说什麽,却听到上方一阵破空声。
诸葛花儿不顾自己超音速若制造出的声响,直接来到了众人上空。
「你竟然悟出了势」?」
诸葛花儿神色淡漠地看着诸葛愚。
「不过是势而已。」诸葛愚竟然同样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道:「我从来都是天骄。」
诸葛花儿轻轻点头:「随我去武侯祠祭拜武侯先祖。」
诸葛愚淡笑:「我从未承受武侯恩情,我母被淩辱至死,我也因诛杀那畜生而被关禁闭,若非以势破出,你或许根本见不到我。」
诸葛愚脸上有着隐约的傲气。
而在旁边,祝歌他们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祝歌知道,他如果不动用最後手段,光凭藉破晓势是无法击败诸葛愚的。
虽然他感觉自己手段齐出是可以击败诸葛愚,但这不意味着他不用付出代价。
而如今,很明显战斗进行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吃瓜呢。
「既然已经打过,你们便出城吧。」诸葛花儿看向祝歌。
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是关於天骄的事?
所以,诸葛花儿对祝歌等人挥了挥手。
祝歌晃神间已经来到了城外,他还没说什麽,柳尖尖已经嚷嚷起来了。
「搞什麽啊?!」柳尖尖满脸不开心:「我都才听到一半呢!」
祝丝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然後继续咔嚓咔嚓吃桑叶。
祝歌无奈:「没办法啊!走吧走吧,继续前进马竹。」
没办法,继续前进了只有。
对於祝歌来说,八卦消息之类的倒也还好。
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便是破晓之势。
如果说是正常的势,祝歌估计也不可能领悟破晓势。
但正好这诸葛愚竟然拥有的是某种代表着黑夜的势。
巧了麽这不是?
专业对口啊!
无意间,竟然让祝歌触摸到了「势」的门槛。
如果只是这样,祝歌该不会多开心。
最关键之处在於,拥有了势,他便可以融合自界!
极少部分的世家大族、宗门大派之中,杰出的天骄说不定在领悟势之後就能理所当然获得自界。
而祝歌作为散修,自然就没有那麽豪横。
他的自界,那是通过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但不管怎麽样,这个自界也是得来不易的珍宝。
而且他的这个自界,被红米大仙孕养得非常不错。
要知道,红米大仙早就策划好了一切,等他成为聚变境便会藉助自界的力量变得强横无匹。
可惜的是,所有的一切都为祝歌做了嫁衣。
如今,一切都是祝歌的了。
「嗯?」
刚进来的祝歌,便看到泯灭真君正在左左右右走动,手中有三枚铜钱。
「你不是难受吗?」祝歌笑了。
看来泯灭真君的感冒终於好了。
泯灭真君此时擡头看向祝歌,啧啧称奇:「你这小子,倒是走出了不一样的道。」
不一样的道?
祝歌一怔,好奇道:「何意?」
「我现在浑身一点灵力剑气也无。」泯灭真君笑道:「但我竟然也可推算一二天机。」
推算天机!
祝歌闻言了然。
别说泯灭真君了,就是他前世认识的很多老神棍也可以「推算天机」。
要知道,卜卦可是可以和风水堪舆等沾边的。
小到卜算「今天出门要迈右脚妥不妥当」、「今天午餐要不要点麻辣烫」。
大到人生婚嫁、埋葬生产,全都可以用卜卦来尝试。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不灵的,和封建迷信差不多。
毕竟当年三十万冤魂死得可是很惨的,其死因不是封建迷信太弱,而是科学技术太弱。
那个世界没有玄学。
但是现在,在一个充满了玄学的世界。
一个凡人能否卜卦?
泯灭真君给出了答案。
「你推算了什麽?可否有用?」祝歌好奇。
「我算了一下这些水稻是否能在本月成熟挂子。」泯灭真君笑了笑:「而後得出了「潜龙勿用」的提示。」
潜龙勿用啥意思————祝歌内心迷惑,不过面上却道:「嗯,看来你确实能算出来。」
他虽然会被会记《易经》,但他可不会解卦。
说起来,未来估计有人能根据《易经》弄出专门解卦的书籍来也说不定。
就像儒道一样,书籍越来越多,浩如烟海。
「或许,未来我也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泯灭真君笑道:「重修虽慢,但我先前只修剑道、仙道,如今修儒道倒是也颇为有趣。」
「确定了吗?」祝歌惊讶。
他还没告诉泯灭真君盛京有他恢复修为之法的消息。
他也怕空欢喜一场。
「确定。」泯灭真君满脸不在意:「反正我家大哥是儒道开创者之一,我不修儒道还想啥呢?」
说的好有道理————祝歌哭笑不得。
不过伴随着一次次讲道和一次次使用,他对易道确实是理解很多。
在泯灭真君恢复修为之前,有点易道修为在身也挺好。
「只不过你可不能出去了。」祝歌正色:「你在自界之中,最起码人人都以为你修为还在,但是你要出去了的话————」
一旦出去,人人都能感知到泯灭真君体内那微弱的文气。
那是诞生自易道的文气。
届时,聪明点的都能猜到泯灭真君应当是修为没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却能试探。
泯灭真君可禁不起试探。
「自然如此。」泯灭真君笑着点头:「正好,我看你已经领悟了势,可以尝试容纳自界」了。
「6
容纳自界!
祝歌闻言也有些激动。
他的破晓意作为武道真意显化於外,可以助他越境杀敌。
如今更是领悟到了「势」,若是他突破至三境,得强到什麽地步?
而且,那还是「势」!
若是某日,他将自界完全融为己身,一出手不仅仅外世界在助他,内世界也助他。
此时不过二境巅峰就能抗衡大者,到了三境呢?
内外一起,加上神识,岂不是一拳一个大者?
「来,我教你如何容纳自界。」泯灭真君笑道。
随後他盘膝坐在灵稻田边的水渠旁,拍了拍身边的石板,示意祝歌坐下。
祝歌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下来。
自界中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那株势级水稻上方的空气依旧微微扭曲,像是一团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月光从穹顶的阵法中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容界,说起来复杂,做起来简单。」泯灭真君从袖中取出一壶酒,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就是把自界当成一件灵器,炼化进你的身体里。」
「当成灵器?」祝歌一愣。
「对。」泯灭真君点头:「灵器是怎麽炼化的?用神识烙印,用气血温养,用心神沟通。自界也是一样。」
「但自界和灵器不同。」祝歌皱眉:「灵器是死物,自界是活的。」
「活的?」泯灭真君挑了挑眉:「说说看你的理解。」
祝歌指了指周围的灵稻田:「这些稻子,是活的。」
「那株势级水稻,也是活的,它们会生长,会枯萎,会死亡,这不是死物能有的。」
泯灭真君笑了:「你说得对,自界是活的,所以不能用炼化灵器的方法来炼化它。」
他顿了顿,又道:「那你知道,怎麽炼化活物吗?」
祝歌想了想,摇摇头。
「用心。」泯灭真君神秘一笑:「你先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周围。」
「用心?」祝歌闭上眼睛,感受着自界中的一切。
灵稻田、水渠、木屋、势级水稻,还有头顶的阵法穹顶,脚下的大地,远处的边界。
这一切,都是自界的一部分。
但自界不是它们,它们是自界的组成部分,自界是它们的总和。
就像一个人,有手有脚有头有身,但人不是手,不是脚,不是头,不是身,人是这一切的总和。
祝歌睁开眼睛,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悟对不对,正准备发问,泯灭真君便道:「自界有灵,它的灵,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又在每一个地方。」
「就像人的灵魂,不在心脏,不在大脑,又在心脏,在大脑。」
「所以,要炼化它,不能像炼化灵器那样用神识去烙印,而是要用「心」去沟通。」
祝歌问:「就像让它接受我,类似於身体接受灵魂?」
泯灭真君点点头:「确实如此,你可以先自己尝试尝试?」
祝歌点点头。
旋即站起身来,走到势级水稻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叶片。
叶片微微颤动,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打量这个世界。
试着沟通沟通————祝歌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自界中。
用心去感受。
感受这株水稻的喜怒哀乐,感受自界天空的呼吸脉搏,感受自界大地的每一次震颤、
每一次跳动。
自界是有灵的。
它的灵,很微弱,很懵懂。
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会,但它在呼吸,在生长,在变化。
他感觉到,自界和他的心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不是神识烙印那种强制性的联系,而是一种心与心的沟通,一种平等的、相互的、自愿的联系。
但是非常微弱。
祝歌睁开眼睛。
「慢慢找感觉,这种容界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泯灭真君笑了笑:「反正你也不急。」
「我不急。」祝歌也笑了。
他走回水渠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继续用心感受自界。
势级水稻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灵稻田里的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稻杆,水渠里的泉水潺潺流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界在呼吸,在生长,在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祝歌睁开眼睛。
自界中还是夜晚,穹顶的阵法将月光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泯灭真君已经不在水渠边了。
木屋里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泯灭真君在研读祝歌的《人经》原本。
我领悟多久了————祝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左右看看。
略微感知了一下,估计才约摸过去了几天,倒也不是很久。
不过肚子倒是饿了。
祝歌出去,柳尖尖他们百无聊赖正在修炼。
现在马竹正坐在马车上,换了柳尖尖让一头白虎出来拉车。
因为最近几天离开了锦官城远了,故而一些妖鬼精怪神渐渐多了起来。
光是马竹他们还镇不住那些三境存在,故而柳尖尖便唤出了一头三境白虎来拉车。
祝歌出来後饿得眼睛冒绿光:「尖尖,去找一百头一境水牛,我要吃烤全牛!」
下一刻,方圆千里响起了鬼哭狼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