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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中毒,奇诡无比

    地下排水渠内,恶臭弥漫,污水冰冷刺骨。刘智背着昏迷不醒的范晓月,在及踝的污水中艰难跋涉。每走一步,脚下淤泥的吸力,污水的阻力,都让早已透支的身体雪上加霜。背后的伤处被汗水、污水和晓月微弱的呼吸浸染,传来混合着刺痛、冰冷和灼热的复杂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的撕裂感。

    但他不能停。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顺着竖井追下来,或者从其他出口包抄。头顶混凝土·拱顶的缝隙中,偶尔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显示“蝰蛇”等人并未放弃搜索。

    更重要的是,背上晓月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时有时无,沉细涩滞,那股潜藏在脉搏深处的、阴寒滑腻的异样脉动,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生机。她的体温在持续下降,皮肤触手冰凉,甚至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原本苍白的嘴唇,此刻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暗紫色。

    中毒已深!而且这毒性,极为诡异歹毒!

    刘智一边竭力保持着平衡,在黑暗中辨认着前方微弱的光亮方向,一边分出一缕心神,细细感知着晓月体内的状况。之前情势危急,只能粗略判断中毒,此刻在相对“安全”(至少暂时没有直接追兵)的逃亡路上,他必须尽快弄清毒性,才能设法延缓或救治。

    他放缓脚步,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晓月冰冷的额头上,屏息凝神。这不是简单的体温测量,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一丝微弱到近乎枯竭的“炁”感,小心翼翼地探入晓月体内,探查那诡异毒性的根底。

    这“炁”感,是他强行催发药力、透支潜能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本源,此刻用出,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别无选择。

    那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晓月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穿行。甫一进入,刘智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晓月体内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脉和肾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寒粘腻的灰色雾气所笼罩、侵蚀。这雾气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诡异活性,不断吞噬着晓月本就微弱的生机,并释放出更深的寒意和迟滞感,让气血运行近乎停滞。

    经脉之中,气血滞涩如同冰封的河流,流动极其缓慢,且带着一种凝涩的质感。而在气血最深处,潜伏着一丝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奇异能量,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随着气血的微弱流动,悄无声息地附着、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抽走,只留下更深的虚寒和死寂。

    这毒性……刘智的眉头紧紧拧起。

    他熟读“青囊经”,对天下奇毒、疑难杂症均有涉猎。但晓月体内的这种毒,却与他所知任何一种都不同。它阴损、刁钻、歹毒,不追求立时毙命的猛烈,而是如温水煮青蛙,缓慢侵蚀生机,冻结气血,并在侵蚀过程中,似乎还在不断“学习”和“适应”宿主身体的特质,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拔除。

    更诡异的是,那暗金色的、有活性的能量丝线……这绝非寻常毒药能有的特征,倒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具有灵性的“蛊”?或是“咒”?亦或是二者结合,再辅以某种失传的古毒方?

    是那个“毒师”的手笔!此人用毒,已不局限于草木金石、虫蛇之毒,而是涉及到了更诡异、更偏门的领域。难怪“蝰蛇”团队如此忌惮又倚重此人。

    刘智尝试用那一丝微弱的“炁”感,去触碰、驱散一丝那灰色的阴寒雾气。然而,那雾气仿佛有意识般,一触即散,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甚至隐隐有反过来侵蚀、同化他那一丝“炁”感的趋势!而那暗金色的能量丝线,更是狡猾异常,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无法捕捉锁定。

    不行!以他现在的状态,以这微弱的“炁”感,根本无力驱散此毒,甚至连暂时压制都做不到!这毒仿佛已经与晓月的生机纠缠在一起,如同附骨之疽,强行拔除,很可能伤及根本,甚至加速她的死亡。

    常规的解读之法,无论是针灸、药物,似乎都难以奏效。这毒性的核心,似乎在于那股“活性”,那股不断吞噬生机、适应宿主的诡异特性。

    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晓月的生机,被这奇毒一点点蚕食殆尽?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排水渠中冰冷污浊的污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刘智的脚步,因为心神的剧烈动荡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再次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污水中。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再次弥漫开血腥味,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青囊经”包罗万象,博大精深,一定有记载类似的奇毒,或者有解决这种“活性”之毒的思路!还有师姐……师姐见识广博,或许知道这是什么毒,又该如何解……

    可师姐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晓月的情况,撑不到他带着她杀出重围,再辗转找到师姐。

    必须靠自己!现在,立刻,想出办法!

    他一边继续艰难前行,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检索“青囊经”以及师父、师姐平日传授的、关于奇毒、蛊咒、医道偏方的所有记忆。无数药方、针法、病例、理论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天下奇毒,有金石之烈,草木之幽,虫蛇之诡,更有以气、以咒、以愿、以灵为媒者,其性诡谲,变化万千,然万变不离其宗,皆在阴阳五行,生克制化之间……” 师父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毒之一道,最忌胶柱鼓瑟。毒有活性,可随气血流转,亦可随施术者心意变化。解此类活性奇毒,或可以更强势、更具生机之‘引’,诱其离体;或可以毒攻毒,寻其相克之物,然需慎之又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或可固本培元,壮宿主生机,使其不侵,然耗时甚久,恐毒发不待人……” 师姐清冷的声音,在讲解一种南疆奇毒时,曾如是说。

    活性之毒……更具生机之“引”……诱其离体……

    刘智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微光。

    是了!这毒有活性,如同寄生虫,潜伏在晓月体内,不断吞噬她的生机。若能用某种更具吸引力、更具生机的东西作为“诱饵”,或许能将它从晓月体内“引诱”出来!

    可是,什么东西的生机,能比一个活人,尤其是晓月这样年轻的生命,对那奇毒更具吸引力?而且,这“诱饵”还必须能与施术者(也就是他自己)建立联系,才能控制引导……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刘智的脑海,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血为引!以自身精血为饵!

    “青囊经”中,确有以施术者精血为媒介,行“金针渡厄”、“气血导引”等秘术的记载,但那无一不是凶险万分,对施术者损耗极大,甚至有损根基、折损寿元的禁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施展,无异于自杀。

    而且,晓月体内的毒诡异莫测,自己的血,真的能吸引它吗?如果引不出来,或者引出过程中发生意外,毒性反噬,或者那毒顺着血液联系侵入自己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智侧过头,看着晓月近在咫尺的、毫无血色的脸庞。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折磨。她是为了不拖累自己,才傻乎乎地独自离开,落入敌手,承受这一切……

    心中某个地方,狠狠一痛。那痛楚,甚至压过了身上所有的伤口和疲惫。

    没有选择了。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相对干燥、污水较浅的渠壁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将晓月从背上解下,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

    排水渠内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出口透进来的、经过无数次折射后微乎其微的天光。空气污浊恶臭,脚下是冰冷的污水。这绝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甚至不是人该待的地方。

    但,他别无选择。

    他将晓月轻轻放在自己屈起的膝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尽量避开污水。然后,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个早已被汗水、血水浸湿的、用油布小心包裹的针囊。针囊里,是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金属光泽。

    他又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玉瓶温润,触手生凉,里面是他之前利用苏家提供的珍贵药材,以秘法炼制的三粒“保命丹”。此丹能吊住心脉一线生机,激发人体潜能,但药力霸道,副作用极大,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他自己重伤时都没舍得用,此刻,却要喂给晓月。

    他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深褐、散发淡淡苦香的丹药,小心地捏开晓月冰凉干裂的嘴唇,将丹药放入她舌下,助其缓缓化开。丹药入口,晓月微弱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丝,但脸色依旧青灰,脉搏中的那股阴寒滑腻,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接下来,才是关键。

    刘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他取出一根最长的、用于“泻法”和“放血”的特制三棱银针,又取出一根中空的、如同发丝般纤细的“导引针”。

    他将三棱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尽管袖口早已污秽不堪),目光落在晓月的手腕上——那里有被绳索勒出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他小心地用银针挑开一点痂皮,露出下面嫩红的皮肉。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用三棱银针,刺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污浊的排水渠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止血,而是用右手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晓月裸露的手腕伤口周围,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血色符纹。这符纹并非“青囊经”正统记载,而是他结合“青囊经”中几种导引、祝由禁术,以及自己对“炁”、对生命本源的理解,临时构想的“引毒纹”。能否奏效,他心中没有丝毫把握,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画完符纹,他拿起那根中空的“导引针”,针尖对准自己手腕的伤口,另一端,则轻轻抵在晓月手腕伤口边缘,那血色符纹的中央。

    “以我之血,为引。”

    “以我之炁,为桥。”

    “以我之命……唤尔生机……”

    刘智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心神,催动体内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残存的本源“炁”感,混合着自身滚烫的精血,沿着那中空的“导引针”,缓缓渡入晓月手腕的伤口,注入那血色符纹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血,自己的“炁”,自己的生命本源,作为最鲜活、最“诱人”的“诱饵”,布下一个针对那活性奇毒的陷阱!他要将那阴寒歹毒、吞噬生机的奇毒,从晓月体内,“引诱”出来,引到自己身上!

    这是赌博,是用自己的命,去赌晓月的命!

    随着他精血和微弱“炁”感的注入,晓月手腕上那个血色符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带着刘智生命气息的暖光。晓月体内,那原本缓慢侵蚀生机的阴寒灰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滞,随即,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那温暖、鲜活、充满生机的“诱饵”——刘智的鲜血和“炁”——汇聚而来……

    而刘智的脸色,随着血液和“炁”的流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干裂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如雨而下。但他握着银针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神死死盯着那连接两人手腕的、染血的细针,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进行一场以生命为祭的祈祷。

    污水在身边缓缓流淌,恶臭弥漫。头顶,追兵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而在这地下最污秽的角落,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生命交换,正在进行。

    晓月体内,那阴寒的灰色毒雾,正被那鲜活温暖的“诱饵”吸引,丝丝缕缕,顺着那血色符纹和中空银针,缓慢而坚定地,流向刘智的体内……

    而刘智,则如同一个敞开大门的、毫无防备的容器,默默地、决绝地,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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