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怒吼一声，毫不理会旁边看傻了的朱小果，继续重复着心肺复苏的动作。
就在他做了三个循环，额头急出冷汗时。
“咳……哇！”
地上的女孩身子一弓，偏过头，吐出大口大口浑浊的潭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活了！真他娘的活了！”
朱小果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眸。
她呆呆地看着夜空，又转过头，木然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徐斌。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徐斌擦了一把嘴角的潭水，轻声试探。
女孩毫无反应，依旧盯着他。
朱小果也凑了个脑袋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妹妹，你家住哪儿？怎么大半夜掉水里了？”
女孩眼底闪过迷茫，眉头痛苦地蹙起，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却依旧一言不发。
朱小果挠了挠脑袋，满脸纠结地转头看向徐斌。
“老大，这丫头不会是被水淹坏了脑子，成傻子了吧？还是说……她是个天生的哑巴？”
徐斌两指搭在女孩冰凉的腕间，目光在那双涣散无神的瞳孔上反复逡巡，眉头依旧紧蹙。
“脉象紊乱，惊悸滞气。这般模样，要么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哑疾，要么就是刚刚经历了极度恐怖的杀戮，心神受创封了窍，活活吓成了这副呆滞模样。”
朱小果愁得直挠那光秃秃的脑门，围着草地来回踱步。
“那咱咋整？总不能扔在这儿喂野狼吧？这荒山野岭的，夜风一吹准冻成冰雕。”
徐斌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将这瘦小单薄的身躯严严实实裹住，双臂一探将人打横抱起。
“先带回去再说。”
夜风凛冽，两人一前一后，脚踩微步，化作两道残影，顺着崖壁借力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大梁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复合弓。
他指腹饶有兴致地顺着那精巧绝伦的滑轮组细细摩挲。
这徐斌捣鼓出来的奇技淫巧，端的是精妙绝伦，竟能爆发出那般骇人的杀伤力。
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起。
一名黑衣暗卫现出身形，单膝重重砸在地砖上。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拇指拨动弓弦。
“人死了没。”
黑衣人身子伏得更低，脸颊几乎贴在地砖上。
“禀陛下，那处深谷几方交手战况极为惨烈，属下等实在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两个山头远观。等真气彻底消散摸过去时才发现……咱们布置在暗处的人手折损大半，几乎全军覆没。”
皇帝拨动弓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黑衣人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叩首。
“不过请陛下宽心！那目标受了多位顶尖高手的致命一击，已然被打落老鹰嘴的万丈深谷。那等高度砸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绝无生还之理！”
皇帝随手将复合弓扔在宽大的御案上，目光直刺阶下。
“尸体呢。”
简短的三个字，仿佛夹着极北之地的冰碴子。
黑衣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未……未见尸首。但暗影大人亲自勘察过崖边的出血量与崩碎的真气痕迹，断言对方心脉俱碎。暗影大人原话讲，这般必死之局，天下间唯有当年那位云遥神医在世方能保住她一口气。可云遥神医早在十年前便已驾鹤西去，目标绝无活路！”
皇帝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半晌，他猛地一挥袖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刻增派大批暗卫，把那片山谷连同周边的水系给朕翻个底朝天！一旦发现与她身形样貌相似之人，无需请示，格杀勿论！”
黑衣人领命，迟疑了片刻，再次拱手请示。
“陛下，那老鹰嘴附近便是黑风寨的地界。那处山寨是徐斌徐大人的私营，可要加派人手一并搜查？”
皇帝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区区几十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匪溃兵，能掀出什么浪花？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退下。”
黑衣人如蒙大赦，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彻底融入大殿的阴影之中。
夜色渐褪，林府，徐斌那处院落里此刻却炸开了锅。
月清影双手环抱胸前，柳眉倒竖。
一双眼睛盯着徐斌怀里那个昏睡不醒的干瘪丫头。
“徐斌啊徐斌，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大半夜不归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这府里带！这么点大的小丫头你也不放过？”
她上前两步，目光在徐斌的脸上刮来刮去。
“你给我老实交代，这莫不是你背着迟雪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弄回来的私生女？”
徐斌刚把小丫头平放在软榻上，累得腰酸背痛，听见这话简直气极反笑。
“月大小姐，你这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市井画本？我才多大年纪，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无奈地摊开双手。
“医者父母心，我不过是凑巧撞见，见死不救于心不忍。这孩子心智受损，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我总不见得狠下心把她一个人扔在野兽出没的山沟里不管吧？等我把她身子调理好，寻到她的亲生父母，自然会放她走。”
月清影冷哼一声，撇过脸去，满脸写着“鬼才信你的连篇谎话”。
正僵持间，软榻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
众人寻声望去，那小女孩缓缓睁开双眼，茫然无措地揪着锦被一角，往床榻深处拼命缩去。
林迟走到榻前，目光柔和地端详着女孩的眉眼。
徐斌快步走到林迟雪身后，自然地按上她肩头的几处大穴，缓缓渡入一丝真气以驱散夜间的寒气。
“娘子，这丫头伤得很重，外面又不太平，我们不如先将她留在家里，等养好伤再做计较。”
林迟雪微微颔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暖意，眉宇间却浮起凝重。
“留下来倒无不可，只是……”
“现如今郡主将你与她的那些牵扯在朝堂上一通宣扬，咱们这宅院四周不知多出了多少双各方势力的暗眼。这般敏感的时候，府里凭空多出一个底细不明的大活人，极其不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