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罗勉站在文臣首位,一双眼眸中爆射出震惊的光芒,盯住徐斌的背影。
好一个绝顶聪明的招数。
罗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居然能算准,陛下绝对容不下怀有子嗣手握重兵的林家女将军,甚至已经动了暗中除掉她的心思。
徐斌表面上是在求皇帝保护林迟雪,实际上,他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逼着皇帝金口玉言许下承诺。
只要皇帝今日点了头,日后林迟雪在京中若是少了一根头发,那就是天子失信于天下,是对出差在外的钦差过河拆桥。
这是用满朝文武的耳朵,给林迟雪上了一道无形的免死金牌。
梁帝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平静地俯视着阶下的徐斌。
就在这时,福海双手捧着一个木匣,气喘吁吁地跑回大殿。
梁帝的目光终于从徐斌身上移开,随意地挥了挥衣袖,示意福海把剑送下去。
“此剑跟随朕征战多年,今日,便赐予你作尚方宝剑。”
“但你给朕记清楚了,倘若你敢拿着这把剑在襄州胡作非为,朕必定亲自斩下你的项上人头,悬挂于城门之上,风干示众!”
徐斌双手高举过头顶,稳稳接住木匣。
他重重叩首。
“臣,叩谢天恩!必不辱皇命!”
殿内的群臣看着那捧着剑匣的背影,心中皆是升起寒意。
大梁的朝局,恐怕真要因为这个疯子,彻底掀起腥风血雨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太监神色慌张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跪倒在玉阶之下,高高举起一份加急文书。
“启禀陛下,月氏国郡主月清影派人递来加急拜帖,称国内突发十万火急之事,恳请陛下恩准她即刻启程回国!”
梁帝的眼底掠过阴郁,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明衣袖。
“准了,让她即刻出城。”
徐斌捧着沉甸甸的剑匣起身,目光恰好与不远处的林迟雪撞在一起。
两人皆是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诧异。
月清影那疯女人,昨夜还在后院跟林迟雪商量事情,怎么今日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跑路了?
这其中绝对有诈。
退朝的钟声在皇城上空悠悠回荡。
徐斌刚踏出太极殿的门槛,一道声音便从身侧贴了上来。
“徐大人,留步。”
徐斌顿住脚步转过身,入眼便是九皇子梁睿宇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殿下唤住微臣,有何指教?”
徐斌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暗中将护体罡气运转至全身。
梁睿琛上前两步,一双眸子盯着徐斌怀里的剑匣。
“徐大人如今可是父皇面前的红人,风头无两啊。本皇子对诗词歌赋也略有研究,正巧府上备了极品的春茶,不如请徐大人过府叙上一叙?”
请喝茶?
只怕这茶里泡的是刀子。
徐斌连连摆手。
“殿下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只不过臣现在身负皇命,随时要去襄州查案,公务在身实在抽不开空。”
“况且,这当口若是私下结交殿下,只怕会惹得陛下猜忌,怀疑殿下您结党营私啊。为了殿下的清誉,咱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梁睿琛脸上的假笑瞬间僵死,正欲发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声大喝从一侧的白玉阶梯下方传来。
“贤婿!过来!”
这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徐斌炸懵了。
贤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当朝丞相罗勉正抚着花白胡须,满脸春风地冲他招手。
徐斌脑门上瞬间冒出几个问号,这老头谁啊?
自己明明是林迟雪的夫君,哪来的第二个老丈人?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迟雪。
女将军冲他隐秘地挤了挤眼睛。
电光火石间,徐斌脑中灵光乍现。
罗勉!
安宁郡主梁沁淑的亲爹!
这罗丞相此举,显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撑腰,顺带从九皇子手里捞人。
“哎哟,岳父大人唤我!”
徐斌赶忙大声应和,连看都没再看面色铁青的九皇子一眼,抱着剑匣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深深作了一揖。
“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罗勉哈哈大笑,一把攥住徐斌的手腕,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真是见了亲儿子。
“走,老夫给你介绍几个内阁的长辈认识认识,去襄州凶险,得让他们给你好好参谋参谋!”
……
一个多时辰后。
徐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丞相府的书房里跨了出来。
这帮朝廷老狐狸个个说话滴水不漏,跟他打了一个多时辰的太极,简直比给林迟雪运功逼毒还要耗费心神。
刚走下台阶,一个穿着翠绿襦裙的小丫鬟便碎步迎了上来。
“姑爷,随奴婢来。”
丫鬟抿着嘴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机灵。
徐斌心头微动。
这丞相府里能叫他姑爷的,除了梁沁淑身边的侍女还能有谁?
算算日子,自从自己被卷入这朝堂漩涡,确实有多日未见那古灵精怪的小郡主了。
“带路。”
徐斌背着剑匣,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曲折的长廊,四周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入眼是一处极为宽敞的青石演武场。
徐斌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布置,耳畔骤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一杆长枪裹挟着劲风,直奔他的面门狠狠扎来!
徐斌瞳孔收缩,凭借着本能,脚下一错,身形诡异地滑出三尺。
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梁骨擦过,削断了几根垂落的发丝。
一击落空,来人没有丝毫停顿,枪身一抖,化作漫天银色枪影。
徐斌左避右让,凭着轻功在枪影中见缝插针。
几次惊险的闪避间,他也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那是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五官轮廓之间,竟与梁沁淑和罗勉有着七八分相似,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硬气。
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徐斌硬生生压下反击的冲动,没有贸然出手,只是一味地催动身法闪躲。
后背狠狠撞上了一堵青砖高墙。
退无可退。
那银色枪尖带着一点寒芒,势如破竹地再度袭来。
徐斌眼中闪过厉色,右手探出,攥住了冰冷的枪柄。
长枪剧烈震颤,却在徐斌的手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位兄台,在下与你只是初见,何故下此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