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便分宾主落座。
陈瑛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品了两口,这才笑呵呵地开口:
“老纪啊,听闻你当年曾拜在应国公膝下,认他做了义父?”
纪纲听见这话脸色微沉,瞥了陈瑛一眼:“陈都宪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陈瑛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些旧事,想来你当年拜林川为义父也是形势所迫,这些年你在他手底下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纪纲将茶盏往桌上一顿:“有话直说!”
陈瑛嘴角一抽。
这厮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好歹也是多年的老交情连几句场面话都不肯陪着说。
不过,他今日是来拉拢纪纲的,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动气,于是正色道:“你我相交多年,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
“你如今已是锦衣卫指挥使,深得陛下信任,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久居人下给人当义子?”
纪纲眉梢微微一挑。
陈瑛见状,继续说道:“近日朝中的事想必指挥使也看在眼里,茹瑺被罢官,林翊外放,陛下对林川的态度已与往日不同。”
“我也不瞒你,这些年来我受林川挟制,早已忍无可忍!如今我陈瑛决定与他划清界限!”
说到最后,陈瑛语气慷慨激昂,好像自己过去十多年不是在给林川当狗,而是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如今终于等到天明,要堂堂正正站起来做人了。
纪纲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瑛,慢悠悠地问道:“这么说,你是打算公开弹劾林川?不知有几成把握?”
“可别像从前那般被林川反手一击,又落得个下跪认错的下场,他那个人可不会给谁第二次机会。”
陈瑛被揭了老底,脸色不快。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端端的提当年那件事做什么?
偏偏纪纲说的又是实话,陈瑛心里虽然不快,却也不好发作。
毕竟自己当年确实跪了,这种事情想赖都赖不掉。
陈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纪指挥使放心,本宪既然敢动手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这些年来我手中可攒下了林川不少罪证,东宫那边也来寻过我,届时一并出手,这一回咱们至少有七成把握能扳倒林川!”
纪纲眼皮动了动,陈瑛这般自信,看来是真要对林川动手了。
陈瑛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你我多年交情配合素来默契,只要你肯入伙咱们就有九成把握!”
陈瑛说得信心十足,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与纪纲都是罗织罪名、攀诬构陷的行家里手,二人若是联手,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更黑的。
到时候,哪怕林川浑身是嘴也未必解释得清楚。
纪纲听后沉默着,在权衡其中的利害。
陈瑛也不催促,端起茶盏耐心等着。
在他看来纪纲没有当场拒绝,便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良久,纪纲忽然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唉……他毕竟是我义父啊!”
陈瑛:“……”
好家伙!
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敢情全白费了?
你纪纲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掌着诏狱,杀伐决断,何等威风!
如今竟然还顾念着那点义父义子的情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甘心给人当儿子?
陈瑛心里顿时骂开了。
果然是条怂狗!
亏自己还以为你纪纲是个敢做大事的人物,谁知临到头来竟连反咬一口的胆子都没有!
陈瑛正要开口拿出一番大丈夫当自立于世的道理好好教训纪纲几句。
谁知纪纲慢悠悠地说道:“得加钱!”
陈瑛一愣:“啊?”
纪纲看着他,神色坦然:“陈都宪,林川毕竟是我义父,你让我帮着对付他,总不能只凭几句话吧?此事若成我能得什么好处?”
陈瑛心中狂喜!
原来如此!敢情这厮不是不肯反!是嫌价钱不够!
早说啊!
害得老子白白费了这么多口舌!
陈瑛顿时觉得,眼前的纪纲越看越顺眼。
这才对嘛!
大家都是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
谈什么父子情分忠义纲常?
那些东西说得再好听,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管用?
只要肯开价,事情便好办了。
陈瑛当即笑道:“老纪你放心!只要此番能扳倒林川,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稍稍停顿,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待林川获罪应国公府若被抄没,府中财物任你处置!”
“还有林川一手扶持起来的万达商会,如今是何等规模想必指挥使比我更清楚。”
“待林川倒台商会无人撑腰,你若愿意接手我绝不阻拦,都察院日后审查之时我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纲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应国公府那点家底他倒不怎么看得上。
林川虽然贵为国公,家中也有良田美宅、金银财物,可终究是一府之财,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那万达商会可是大明头一号的大商会,商路遍布各地,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富可敌国!
若能将其攥在手里,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与之相比,应国公府那点家产算个屁啊!
纪纲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随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陈都宪既有这份诚意,那便好说。”
陈瑛听得心花怒放。
成了!
有东宫撑腰,又有锦衣卫相助,再加上自己手里的都察院……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林川还能如何翻身!
陈瑛当即起身,朝纪纲拱了拱手:“既如此,你我便结成攻守同盟,互信互助了!”
“好说!”纪纲也拱手还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瑛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