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始料未及。
这一巴掌,着实来得突然,又很莫名其妙。
该挨揍的人不应该是江扬么?
林飒这是气糊涂了吧?
傅砚辞捂着脸,眸光里闪过愠怒,忍不住瞪向林飒:
“你该揍的人难道不是江扬吗?”
“林飒,该不会在你心里,连巴掌我都活该要替他受过吧?”
林飒抬头,看着傅砚辞的眸光里,全都冰冷的冰凌:
“你刚刚说,男人如果真醉了,压根就干不出那事……”
她顿了顿,尽量试图平缓胸腔内的窒息,声音艰涩到极点:
“那么请问,当初我和你最初开始的那一晚,是怎么回事?”
林飒怒不可遏,声音陡然增大:
“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江扬的行径是渣男,那么……你呢?”
“你当时是不是乘虚而入?是不是故意制造我和你的机遇?是不是故意在欲擒故纵?”
傅砚辞彻彻底底愣在原地。
他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乱了,全乱了!
他的本意,明明是为了向林飒揭示江扬就是一个小人。
结果,竟再度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刻,他百口莫辩,像个被当场抓了现行的逃犯。
他刚刚只顾着口嗨,却压根把当年那件事忘记了。
他没想到,林飒的联想力居然如此强。
那么久远的一件事,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傅砚辞捂着脸,看着林飒的眸光里,淡然又无辜:
“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有些故意的成分……”
“可是,事后我对你负责任了啊,我给了你婚姻。”
“这一点,我相信这个社会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
傅砚辞强行找到自己的立场,突然伸手指向江扬:
“就好比他,倘若今晚我没有跟来,你和他的结果,极有可能和那一晚一样。”
傅砚辞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但结局,绝不可能像当年一样。”
“江扬的性格我了解的,”傅砚辞语气越来越笃定,透着绝对的自信,“他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充其量也就是和你谈个恋爱罢了。”
傅砚辞试图为自己正名,趁势扶住林飒的肩膀:
“飒飒,也许我当时有些冲动,但我的本意,是希望和你有个未来,而不是亵玩你。”
时至如今。
他仍旧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眼神里的坦荡与无辜,甚至令林飒感觉到可怕。
他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半点错误,丝毫没有半点内疚,就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可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随意的决定,却让林飒从此落入他们傅家的水火。
凭什么他觉得给了她一个名分,就仿佛对得起他对她所有的伤害?
一切,分明是他打着婚姻的幌子,诱骗她,掌控她,带着全家人PUA她,导致她的人生变成现在这样,导致她女儿一生下来就要面临家庭的残缺……
而这些,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若那一晚一切的发生只是她和傅砚辞之间的偶然,是所谓缘分的开始,林飒或许会释然,会安慰自己,一切只是天意弄人。
可现在,傅砚辞亲口承认,有故意的成分……
这几个字,宛若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飒的心上。
林飒几乎连战都站不稳,浑身都在不停颤抖。
她忍不住再度扬起手,狠狠照着傅砚辞的另一边脸,再度狠狠扇了过去!
傅砚辞没有闪躲,结结实实挨了又一个耳光。
他看着林飒的目光倏然变冷,眼神极其冷硬:
“林飒,我解释了这么多,你还要打我?”
他心头的怒火刹那间被勾起,“所以,你对任何人的错误都可以包容,唯独对我,你却做不到半点原谅,是吗?”
“做不到,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傅砚辞,你滚,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林飒情绪进入应激,整个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性厌恶,令她疯狂想要呕吐。
她冲进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个天翻地覆。
“够了,傅砚辞。”
“你赶紧出去吧,别逼飒飒了,她已经窒息到极点了。”
江扬说完,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强撑着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打开了房门。
庄婉如将耳朵贴在门上,正在绞尽脑汁地倾听。
她依稀听到里面有争吵声传来,可无奈这酒店的隔音实在太好,饶是她拼命将耳朵贴到门上,也压根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江扬突如其来开门。
庄婉如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栽在地上。
她狼狈起身,迅速站稳,整理好凌乱的裙摆,抬眼,却愕然看到傅砚辞黑着脸走出来。
他两边脸上全是鲜红的巴掌印。
看到这一幕,庄婉如瞪大眼睛,血压瞬间升高:
“砚辞,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是被江扬打的,还是林飒?砚辞,刚刚里面发生了什么?”
庄婉如激动不已地攥住傅砚辞的衣袖,拼命询问道。
听到浴室传来林飒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江扬直接将门反锁,迅速折身走进浴室。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林飒坐在地上,整个身体半靠在马桶上。
她的面色惨白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微微仰着,那双熠熠闪光的眼神,就仿佛被挖掉眼珠一般空洞洞的,透着冰冷的绝望。
江扬看到这一幕,心都仿佛快碎了。
林飒像个破碎的木偶,被傅砚辞伤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他的心揪揪地痛着,二话不说抽过一旁的纸巾,便蹲下身去,轻轻为林飒擦拭着唇角。
随后,他再也忍不住,将浑身僵硬的林飒搂入怀里,轻轻按揉着她的脑袋。
“飒飒,对不起……”
明明不是他的错,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罪的罪人。
他不过是想耍弄傅砚辞一把,结果,却不经意勾起那段往事,让林飒内心深处的“不值得”三个字,刻得更深刻,更血淋淋。
一切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可她却傻傻地以为是爱情,以为是天意,所以掏心掏肺地付出,最后愣是走到山穷水尽处,才终于清醒。
她的心该有多疼啊。
江扬想到这里,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他恨不能自己现在浑身长满羽毛,将伤痕累累的林飒悉数包裹,竭尽全力给她所有的温暖,以驱散她内心深处的严寒。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好心疼,说不出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