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一路顺畅,两个多时辰后,清水村的轮廓出现在河道尽头。
此时正是申时,日头偏西,暖融融地照着。
田坎上四处都还有人,有扛着锄头往家走的,有蹲在田埂上拔草的婆娘,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河边摸曲鳝。
清水二号一拐进村口河道,船上十三只羊便像是闻到了岸上的气息,"咩咩"声此起彼伏,比来时叫得更欢。
"快看!林家的船回来了!"
"哟,这回又是羊叫!"
田坎上的人纷纷直起腰,伸长脖子往河面望。
船还没靠稳,岸上就有人喊开了,
"林老爷!林老爷回来啦!"
"林老爷!这回又带了多少只?"
张大海在船尾掌橹,阿水撑篙,船缓缓贴上码头石阶。
林清舟站在船头,朝岸上拱了拱手,
"今日又带了十三只回来。"
这话一传开,田坎上的人更激动了。
"那岂不是又有十来户能分到?"
"林老爷真是活菩萨!上回我家那只羊羔,这都长了一圈了!"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天天割草喂,比养儿子还上心!"
周围哄笑一片。
张大海和阿水已经开始解缆绳,
逢春抱着油布包缩在船篷里,探头探脑地看着岸上这热闹场面,小声对林清流说,
"五叔,这村里人怎么这么热情。"
林清流嗤笑一声,
"分羊的事儿谁不乐意?自然热情。"
正说着,码头边上那个熟悉的影子又出现了。
李樵夫扛着一捆干柴,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船上捆着腿的羊群,把柴往地上一放,径直上了船。
"李大哥!"
张大海忙迎上去,
"又得劳烦你赶它们回去了!"
李樵夫没说话,走到羊群跟前,挨个儿拍了拍羊脑门。
十三只羊刚才还闹腾得厉害,被他这么一拍,一只接一只安静下来,乖乖蹲着不动了。
"神了..."
逢春瞪大了眼。
阿水已经见怪不怪了,蹲在船头笑,
"李叔这一手,比绳子都好使!"
李樵夫拍了拍头羊,低声道,
"走。"
头羊"咩"一声,自己站起来,顺着跳板下了船,沿着田坎往林家大院方向走。
其余十二只跟着起身,排成一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岸上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笑着指指点点,
"瞧瞧!这羊跟操练过似的!"
"李樵夫这人,真是深藏不露!"
林清舟,林清流,逢春也下了船,跟在羊群后面。
张大海和阿水留在船上收拾,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前后护着羊群。
一行人沿着田坎往林家大院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
阳光斜斜地照在土路上,羊群咩咩,人声笑语,一派和乐。
到了林家大院门口,周桂香已经得了信,站在门槛上等着,
"娘。"
林清舟上前一步。
周桂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羊群上,
"这回又这么多?"
"嗯,十三只。"
正说着,正房那边"噔噔噔"冲下来一个小身影。
知暖穿着件小红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跑得飞快,一眼就看见了羊群,眼睛"唰"地亮了,调转方向就往羊堆里冲。
"羊羊!大羊!要骑羊!"
小丫头张开双臂,直奔头羊而去。
李海棠追出来,长手一捞没捞着,急得喊,
"知暖!别跑!小心羊顶你!"
知暖才不管,一把抱住头羊的脖子,小短腿往羊身上爬,嘴里嚷嚷,
"骑大羊!骑大羊!"
头羊被她一扑,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李樵夫伸手扶住羊脖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知暖一眼。
知暖仰起小脸,冲他笑,
"爷!我要骑羊!"
李樵夫还是面无表情的没说话,
"哎!"
李海棠终于追上来,一把将知暖从羊身上摘下来,夹在胳肢窝底下,
"你这小祖宗!这羊臭烘烘的,哪能骑!"
知暖在空中蹬腿,不甘心地冲羊群伸手,
"要骑!要骑!"
柏川跟在后面,小大人似的摇头,
"妹不乖。"
周桂香走过来,笑着捏了捏知暖的脸蛋,
"乖,这羊今日累了,赶了远路,明日洗干净了让你摸,啊?"
知暖委屈巴巴地趴在李海棠肩上,小手还指着羊,
"大羊....骑...."
林清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弯,对李樵夫道,
"先赶后院去吧,别让它们再受了惊。"
李樵夫拍了拍头羊,羊群乖乖跟着他往后院走。
大黄听见动静,从棚里探出头,鼻子里喷了口气,又给新来的羊群让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