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守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抬起头看着林清舟,眼眶还红着,脸上全是茫然,
"老爷...小的...小的没明白..."
林清舟垂眼看着他,语气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她想知道什么,就任她知道便是。"
林守正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可...可那样的话,小的岂不是....岂不是背主了?林家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怎么能"
林清舟转身走到桌边,
"她无非就是想知道我林家几斤几两,背后是谁撑着,你把捎带行的生意如实告知她便是。"
他回头看了林守正一眼,
"当然,账目不能给她真的,挣一百两,你就报三十两,挣五十两,就报十五两,
她要的是数目,你给她数目,至于真假,她自己会判断。"
林守正愣愣地听着,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老爷的意思是....真真假假掺着来?"
"对。"
林清舟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
"她最想了解的,无非是造船那一块,这方面你如实告诉她便是,
船是给谁做的,船匠是谁,工期多久,花了多少银子,
这些她迟早能查到,你不如大方说了,反倒显得你'忠心'。"
他喝了口茶,放下盏,
"至于背后有什么牵连,让她自己去想,你一个下人,能知道什么深层的?
她问你,你就说不知道,说老爷行事从不跟下人交底,她信不信是她的事。"
林守正跪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些,
"那...我爹娘,周安他们..."
林清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
"白素商拿他们要挟你,无非是让你听话,你若照她说的做,她短期内不会动他们,
她还要留着这些人当筹码,至于往后..."
他声音淡了些,
"徐徐图之,至少你在林家一天,他们就是安全的,尸体可换不来消息。"
林守正张了张嘴,心里那团乱麻还是没完全解开。
他不懂老爷为什么这么淡定,更不懂为什么要把自家底细往外露。
可他抬头看着林清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
既然东家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吧。
"是...老爷。"
他慢慢又磕了一个头,声音稳了些,
"小的明白了。"
林清舟微微颔首,
"起来吧。"
林守正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林清舟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既时常往周府那边跑,回来时也能带些消息吧...?"
林守正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自然!"
林守正声音里多了一丝底气,
"周家那些下人,大多是花钱就能打点的主,只要肯使银子,没什么消息买不到的,
小的在周府当过那么多年差,熟面孔多,打听个事不难。"
林清舟听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却比方才更深了些。
"我既要你答应了她,却不是让你去任她拿捏的。"
林守正一怔,
"老爷的意思是...."
"她想知道我林家的消息,便是有求于你。"
"只要她有所求,你便有了拿捏她的本钱,她不会为了逼你听话就把人全打杀了,那她便会什么也得不到。"
林守正听着,心中还是疑惑,自己明明是被威胁了,怎么成了有求于自己了?
"老爷...小的...小的不太明白..."
林清舟轻笑一声解释道,
"你是去跟她做交易的,她要消息,你给消息,她就得拿出诚意来。"
林守正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跟白素商谈条件。
在他心里,白素商是天,是主母,是捏着他们全家人性命的阎王,
他只能跪着挨打,等着被宰。
可老爷这话...他怎么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可...可小的能跟她谈什么?"
林守正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战栗的激动从骨头缝里窜上来。
林清舟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冒风险给她送消息,她难道不该给银子?
这是其一,其二,你每传一次消息,便可要一个人,
比如你头一趟去,就说,我这次把林家的账目给你,你把周安交给我,
她若不答应,你就说,我冒这么大风险给你当内应,
你却连半点诚意都不见,那不如现在就把他们全杀了,
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往后你什么也别想从林家知道。"
林守正听得浑身发热,手心都出了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烫,
"老爷...这....这能行吗?她...她会答应?"
"她自然会。"
林清舟目光沉静,
"她不会为了一口气断了自己的路,你越是敢要,她越觉得你是真心投靠,
一个连价都不敢要的人,才可疑。"
林守正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在黑暗里给他开了一扇窗。
原来他不是只能跪着挨打,原来他手里也有筹码,
有了筹码,下人也是可以跟主母谈条件的!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