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七，林清舟和林清流出了青云巷，沿着东市往南走，拐过两条巷子，便到了青浦县卖酒最集中的一条街，酒市巷。
巷子不宽，两边挤着七八家酒铺，门前都摆着大酒缸，缸口蒙着红布，远远就能闻见酒糟的酸香。
林清舟一家一家看过去，闻酒，问价，看成色。
走到第四家“福顺酒坊”门口，他停了步。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孙，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酒缸，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见林清舟衣着齐整，气度不俗，便站起来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打酒还是买坛？”
“买坛，量大，常年要。”
林清舟开门见山。
孙掌柜眼睛一亮，忙把两人让进铺子。
铺子里摆着十几口大缸，靠门的是散酒，里头是成坛的。
酒气混着缸沿上青苔的湿气，闻着倒也清爽。
“公子要多少？什么档次的？”
孙掌柜搓着手问。
林清舟走到各口缸前，挨个闻了一遍，又拿掌柜递来的竹提子打了半盏，浅浅尝了一口，含在舌根处品了品，才放下。
“掌柜的，你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
孙掌柜来了精神，
“上等花雕，陈了三年，醇厚回甘，一坛三两银子，
再往下次一等的是本地烧酒，二两一坛，劲头足，
再往下是米酒，八钱一坛，甜口，婆娘娃娃都能喝，
最底下的是酒糟兑的劣酒，三五个铜板一斤，苦辣呛喉，只配给苦力驱寒。”
林清舟沉吟片刻，开口道，
“上等花雕、中等烧酒、下等米酒、最次劣酒，各要二十坛，先试一批，往后按月来取。”
孙掌柜愣了一下，
“四种各二十坛？”
林清舟点头，
“家中用，量大，各样备些。”
孙掌柜做了二十年买卖，知道上门主顾不愿说底细的多了，也不多问，只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拨，
“花雕三两一坛，二十坛六十两，
烧酒二两一坛，二十坛四十两，
米酒八钱一坛，二十坛十六两，
劣酒不值钱，连坛子算上，二十坛二两，
统共一百一十八两，公子一次拿这么多，我让一成，一百零六两，再送两坛米酒尝新，如何？”
林清舟摇头，
“一百两整，送四坛尝新，我往后每月至少来取一次，长久生意。”
孙掌柜咬了咬牙，一拍柜台，
“成！一百两！公子爽快，老汉也不含糊！”
林清舟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按在柜面上，
“先付五十两，余下交货时结清，三日后我来拉酒。”
“三日后准时备齐！”
孙掌柜把银票拢进袖中，笑得满脸褶子。
出了福顺酒坊，林清流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道，
“三哥，你怎么把他四种酒都买了？难道要跟安息茴香一样，挨着拿回去试，哪个最配炙羊肉？”
林清舟脚步不停，
“自然不是，安息茴香是试配，酒不用这么试。”
他放缓了步子，低声道，
“人分三六九等，酒也分三六九等，花雕给有钱人慢慢品，烧酒给跑商的下酒，米酒给不擅烈酒的人尝个味儿，劣酒给苦力暖身子，
四档齐备，不管什么人来，都有他能喝的那一碗，若我只卖一种，富商嫌劣酒掉价，苦力买不起花雕，两头得罪人。”
林清流听得直咂嘴，
“三哥，你这脑子...”
“小五，这不过是最简单的道理，你也该动动脑了...”
“嘿嘿，这不是有三哥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