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号，天还没亮，横槟港。
一艘挂着日本商社旗的货轮停在横滨港最东边的泊位上，三千吨出头的船，船尾的烟囱上刷着一个白色的“丸”字。码头上堆着几十个木箱，报关单上写的是机械零件和纺织品，目的地新加坡。
佐藤正雄站在码头的仓库门口，身边站着六个人。石田拎着两个箱子站在他左边，木村背着个帆布袋站在右边，中岛在核对货单，冈田、小林、佐佐木分散在周围，眼睛扫着码头上的动静。
小林走过来，压低声音，“先生，货都装完了，武器在底下那几箱，上面压着纺织品，报关单上看不出来。”
佐藤正雄点了下头，“船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可以走，船长在船上等着。”
佐藤正雄最后看了一眼码头，天边泛着鱼肚白，海面上蒙着一层薄雾。他收回目光，朝船上走。六个人跟在后面，脚步轻盈，踩在跳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上了船，佐藤正雄被安排进船长室隔壁那间舱房。舱房就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船头方向。他放下手里的箱子，坐在床沿上。
石田站在门口，“先生，都安排好了。货舱那边，我们的人轮班守着，武器箱子单独放，上了锁。”
“嗯，船开出去之后，让木村来一趟。”
“是。”
船从横滨港开出去的时候，太阳刚从海面上冒出来。佐藤正雄站在窗边，看着港口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线。他转过身，从箱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南洋那一带的。新加坡、巴生港、槟城，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木村进来的时候，佐藤正雄正低头看着地图。
“先生。”
“坐。”佐藤正雄指了指椅子，“新加坡那边，商社的人什么时候能接上？”
“出发前我发了电报，到了新加坡，商社的人会在丹戎巴葛仓库区等着。货轮靠岸之后，我们从货舱下船，走仓库那条线出来。商社的人把车停在仓库后门。”
“巴生港那边呢？”
“到了新加坡之后，让小林从商社发一封电报到巴生港，让那边做好接船准备。我们从新加坡换小船去巴生港，到了巴生港，暗线的人来接。”
佐藤正雄想了想，“从丹戎巴葛下船，走仓库线，会不会留下过境记录。伦敦那边可是有约翰那个人在推动。一旦有记录，钟兆昌那边就知道我们到了。”
“先生放心，不会，不经过码头大门，不会有人查。港务局的人只查货不查人，何况是我们自家商社的货船。我们这次以船员的身份出行的。”
佐藤正雄点了下头，“”到了新加坡后，不多停留，直接去巴生港，我准备跟那暗线负责人见一面，商讨一下，拿下钟兆昌和万丰的布局。速度一定要快。“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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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号，天还没亮，万丰码头就已经忙起来了。
阿良带着加工厂的夜班工人，把最后一批干货和罐头往货船上搬。干货装在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罐头一箱箱码在旁边的铁皮筐里，用麻绳捆死。
秀妹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张清单，阿良在旁边一项项核对。
“鱼干二十箱，罐头十五箱，虾干八箱，干贝五箱。“阿良念完，把本子一合，”林老板，都齐了。”
“枪呢？”秀妹压低声音。
“按你说的，拆了。四把狙击枪拆成零件，用油布裹了，塞在鱼干箱子底下。箱子底板钉子了夹层，不撬开底板看不出来。短枪你们随身带着就行。”
秀妹点了下头，他们后头走不止为了等干货，还要等佐藤正雄的照片，还有就是这四把狙击枪了。这四把可是花大价钱让李叔去掏来的。等下次运干货到香港，可以带两把回香港，她发现这东西真是好东西。
秀妹接过阿良递来的清单折好放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阿胜，我们走了之后，码头这边你盯紧。假钟先生照常三天两头出去转一圈。王老板那边盯死了，如果新加坡这趟不顺利，对方可能会立马安排人对准码头，这个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到时候如果守不住码头，就让人撤进村子，码头没了就没了，命最重要。”
阿胜点头，“明白。”
秀妹又看了一眼码头。太阳刚从海面上冒出来，把泊位上的水照得金晃晃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船上走。
“走。”
船从万丰码头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蔡强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回头朝码头上喊了一声：“阿胜，看好家啊！”
阿胜在码头上挥了挥手。
船往南走，出了槟城水域，海面上开阔起来。秀妹坐在船舱里，把佐藤正雄的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照片是约翰处长那边翻拍来的，外务省档案里的大头照。佐藤正雄长得还是挺好认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日本人，脸比较方，眉骨很高，嘴角往下压着，看着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这个人长得挺凶的，挺好认的。”蔡强凑过来看了一眼。
秀妹把照片递给他，“你们好好记一下。”
蔡强接过来好好看了看，又把照片递给李铁。
船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天刚亮透的时候进了新加坡水域。
蔡强趴在船舷上，眼睛都不够用了，指着远处几艘万吨轮，“好家伙，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船，这哪里是船，这是楼啊。”
李铁在他旁边，“你小点声，没见过世面似的。”
船慢慢靠上发巴港东侧的泊位，阿星站在泊位边上，穿了件白衬衫，夹着个公文包，看着就是个正经跑生意的。陈山和林虎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阿星接过刘铮递来的报关单转头就往港务局那边去了。排队过检，一套流程下来花了两个多钟头。这边抽检不是很细致，只抽检了四箱，动作也很简单粗暴，根本没细致查，所以枪都没被发现。
货从船上搬下来，阿星租的卡车已经停在泊位外面。陈山和林虎帮着搬，刘铮和蔡强也搭手，李铁在船上盯着夹层箱子最后搬。鱼干箱子搬下来的时候，陈山特意掂了掂底下那几箱，分量沉一些，他没吭声，直接搬上车。
东西装完，阿星跳上驾驶座，秀妹坐副驾，其余人挤在后斗货箱中间。卡车从发巴港开出来，拐了几个弯，进了丹戎巴葛那片仓库区。
车停在仓库后门那条宽巷里。阿星跳下来，掏出钥匙开了后门。仓库不大，水泥地面，靠墙一排木架子，中间空着。后门进来是个小院子，院子那头还有道门，通前面那条街。
几个人七手八脚就把货写完了。
秀妹看了一眼仓库外面，“这仓库离你们说的那个泊位多远？”
陈山走过来，“从后面出去，往西走十几步就是那条窄巷，窄巷往南拐就是最西边那个泊位。从泊位到仓库后门，走快点用不了一分钟。”
秀妹听完走到后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两边面是仓库后墙，地上有积水，巷子尽头能看到泊位那边的大路。
“行，先回旅社，回去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