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沉吟片刻:“总管之后,又该如何?”
武松自信道:“只要扼守长城关隘,有我武松在,可保十年边境无虞。”
许贯忠思索半晌,缓缓点头:“能争得二十年安稳,已是大功一件,此计倒可行,十年之后呢,谁有知道?”
许贯忠也提及若经略燕云,当同时削弱大金国,不可使金国在辽金之战中收获太大。
可大宋与金国隔着海,加之朝廷对付辽国已经疲于应付,哪来的功夫同时图谋金国。
武松见他认可自己的方略,当即起身拱手,恳切相邀:“先生须知,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先生既已赞同某的十年之说,何不你我共同来走十年之路。
怎不知十年中,便有契机?
先生深谙兵略,熟稔北地山川,还请出山辅佐,同某整军练兵,共图北境大计。”
许贯忠神色犹豫,起身逊谢:“总管壮志可嘉,在下心中敬佩。只是我久隐山林,家中又有老母妻儿奉养,一时间难以抽身…….”
武松最讨厌这种拉拉扯扯,从此人言谈中,明明早已意动,不然哪会聊这半天。
可隐士高人的架子一时又放不下,须得有台阶下。
好不容易赶了两天路,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寒暄。
二人正闲谈拉扯,后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巧儿被许贯忠的浑家引到后宅,她本就口齿伶俐,模样讨喜。
伯伯在前院陷入僵局,巧儿早将后院人等一一拿下。
许贯忠年逾七旬的老母、浑家,还有七八岁的幼子,全被攻略。
小男孩一边吃着巧儿送的各色果脯糖果,小嘴嚼得鼓鼓囊囊,一面眼神亮晶晶听着这位天仙似的姊姊讲外面新奇的世界。
许贯忠的浑家发髻上,赫然插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白玉簪,眉开眼笑。
老夫人更是被巧儿一张巧嘴逗得开怀不已,也不知这家娘子怎如此讨喜。
人又美,嘴又甜,明明富贵人家,却与自己这等山野村妇如此投机。
接着,巧儿拿出了精心准备的大杀器……
许贯忠正与武松闲话,忽闻后院老夫人一声惊呼:“哎呀!怎恁般清亮!”
许贯忠听得是母亲的声音,心中一惊,连忙向武松告罪:“总管恕罪,家母不知有何事,容小可去一看。”
说罢,快步去往后厢。
许贯忠到了后屋,先向巧儿告了罪,在望向自家三口。
只见幼子捧着一袋吃得香甜,浑家发髻上簪着玉簪满面含笑。
老夫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这是宋代对眼镜的称呼)。
镜片是极品水晶,镜框以黄金打造,镜腿乃是象牙雕琢,一望便价值不菲。
这原是武松在东京给蔡太师献礼时剩下的,当初因不知蔡京的老花度数,便作了十几副。
蔡京挑了一副,徐夫人挑一副,剩下的今日便让许老夫人挑一副。
老夫人喜不自胜,连连叹道:“我儿,老娘这二三十年,头一次竟能看得这般真切!”
许贯忠看看浑家头上价值百贯的玉簪,又看看老娘的叆叇。
有心推辞,可见阖家老小皆是喜不自胜,终究不忍心拂了众人的心意。
可这……
让俺的高人形象如何放的下来?
只得对着巧儿拱手躬身:“娘子厚赐,小可感激不尽,还请……。”
不等他话说完,巧儿嫣然一笑,软语劝道:“许大哥素来清高,隐居山野,奴家与夫君自然敬重。
只是你瞧……”
巧儿一指小男孩:“令郎年方七岁,独居深山少有玩伴,久了于心性成长无益。
老夫人年事已高,时常腿脚酸痛,这山野僻地,难寻良医问诊。此处屋舍漏风,隆冬酷寒,老人家如何熬得住?
大哥虽安于山野清苦,可嫂夫人常年独居,连个说话的旁人都没有,未免孤寂。
若是迁居大名府,老夫人可安心颐养,病痛随时可请名医调治。
令郎能跟着我家夫君麾下少年军一同读书习武。
嫂夫人也可与我作伴,助我打理家中产业。
许先生便可安心辅佐我家夫君整军备战,阖家安稳,家国两全,岂不是上上之策?
何苦困在这荒山野岭,空耗一身才学。”
“嗯嗯嗯!”×3
许贯忠看着老小三口,将头点得如鸡啄米一般。
这……,唉……!
你们这么快就将俺卖了?
许贯心中那点隐士清高、自持架子,在妻儿老母期待眼神里彻底瓦解。
他本就认可武松的北境方略、早有出山之心,不过碍于颜面不肯松口。
如今阖家老小期盼,便放下执拗,慨然应允。
二人就此定下主臣之约,畅所欲言,相谈甚欢。
武松随即留下焦挺与两名细心女护卫,帮许贯忠收拾家当,护送阖家迁往大名府安居。
诸事落定,武松携着巧儿辞别山居,策马返程大名府。
雪后初晴,山野清宁,一路恬静温柔。
武松一手揽着缰绳,看着巧儿乖巧依偎着,赞许笑道:“今日能请得许贯忠出山,多亏娘子心思细腻、巧言暖心,当赏!”
巧儿被夸得眉眼弯弯,香香软糯道:“都是伯伯诚意动人,伯伯要赏,就亲亲巧儿!”
武松心头一暖,俯身含住香唇。
时日倏忽,二十日限期转瞬即至。
博州、棣州、滨州、德州、沧州五州奉大名帅司牒文,尽调本州屯驻禁军、厢军、巡检兵马,奔赴大名府校场听点。
按兵部旧籍、帅司档册所载,五州合该调集禁军步骑共计二万一千七百余众,马军八千整,是河北东路南边半壁军力。
今日大名城外十里校场,旗幡列阵、金鼓肃然。
武松一身戎装,腰悬佩剑,端坐高台帅座。
左右方杰、石宝、王寅、庞万春、梁五娘、许贯忠分立,少年亲卫军持刀肃立。
各州兵马次第列阵入营,高台上,武松眉头紧锁。
想过河北禁军之乱,却不曾想过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