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这份录音备份三份,一份送省纪委,一份留市局,原件存分局证物柜。
另外,明天傅秘书去找瞿跃进老婆的时候,把人给我扣了,不用等省纪委了,先按涉嫌妨害作证和行贿办。”
狄让青应了一声要走,秦烈又叫住他:“等等。省台那个女记者叫什么?”
“姓周,周婉。”
“你让人查查她跟傅秘书之间的金钱往来。如果收了红包,那就是有偿新闻,报给省台纪检部门。”
“明白。”
狄让青犹犹豫豫想说什么,脚尖冲外却没有走。
“还有事?想问什么就问吧。”秦烈挑眉问道。
狄让青深吸一口气,神情有些担忧。
“秦局,您这是要办梅市长吗?”
秦烈笑了笑,不置可否。
狄让青又继续说道:“秦局,梅市长当了很多年副市长,鹏城有许多项目都是他引入的,他的人脉很广,根基很深,利益牵扯也很多,您可要慎重啊!”
狄让青看起来是个愣头青,其实并不傻,他只是在基层不屑于同流合污而已。
秦烈给了他机会,就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忘恩负义。
最近,家里很多亲戚也来找他套近乎。
狄让青都拒绝了,他觉得这些人很可能别有用心,所以敬而远之,无比谨慎,也反复叮嘱家人,不要乱说话,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和消息。
“我知道,以现有的证据,还不足以定罪,我猜他会比我们更着急。老狄,你最近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说不定明天就会忙起来。”
狄让青点点头,转身离开。
秦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老丈人的话,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梅承久既然能一个电话打到林国栋那里,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能掉以轻心。
梅承久今天在分局前面闹这么一出,在网上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涉及到常务副市长、被抓的分局副局长,还有现任市局副局长、分局局长,这件事太敏感了,相关内容根本发不出来。
梅承久的算盘打错了。
秦烈琢磨着,梅承久急着灭口施明威,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施明威从工作起就一直在分局,除了工作之便,给人抬抬手,放放风,定然还帮梅承久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不仅仅是在家里见到的,收到的,还有更多。
可秦烈查过梅承久。
圈子干干净净,也没有不良嗜好。
甚至连女人都没有。
那他除了工作之外,在鹏城经营些什么?
人都是有欲望的,权力,女人,金钱,名声等等。
梅承久的孩子在港城,只是一家港企的高管,凭他的学历和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算不上是走后门的二世祖。
他的妻子退休在家,之前就是一名普通银行高管。
梅家在老家也没有什么势力,老宅还在,但是没有人住,有些往来的远房亲戚而已。
生活平淡,关系简单,如果是为了钱,没有高消费,钱完全够用。
一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
秦烈想不通,也不想了,收拾一下,准备下班回宿舍休息,刚站起身,狄让青又回来了。
“秦局,秦局,有个紧急情况!”狄让青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事?慢慢说,别着急。”秦烈说道。
“刚才,南湖派出所有人来自首,入室盗窃。”
秦烈打量着他,“入室盗窃自首也值得你这么紧张?他偷什么了?”
狄让青咽了咽口水,“我,哎,局长,要不我还是带您去看吧!趁市局还不知道,这案子管辖权还在我们分局。”
秦烈虽说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狄让青开车,秦烈坐在副驾驶,还带了五六个警员。
秦烈更加好奇了,半开玩笑地问道:
“老狄,什么事儿能把你吓成这样,你在码头什么没见过,至于吗?还不会是小偷偷人了吧?”
狄让青绷着没笑。
“秦局,既然您让我加入专案组,我就得考虑大局啊,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秦烈不解。
当他带着满脑子问号,下了车,看到眼前的小区,皱眉说道:
“这小区很老旧啊,是最早的市委市政府家属院吧?”
狄让青点点头,“对,秦局,您说的没错,这小区确实很老旧,您记性真好。”
秦烈联系到狄让青说的专案,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小区,就是因为查到梅承久曾经住在这里,后来搬走了,现在还有一套房子空置着没人住。
该不会是……?
一行人快步进了单元楼,狄让青走在最前面。
打开防盗门,房间里陈设老旧,但还算整洁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过来。
客厅里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柜,看着就像个普通退休老头儿的住处,平平无奇。
秦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回头看狄让青。
“这房子怎么了?”
狄让青微微一笑。
“秦局,跟我来。”
狄让青搬了把椅子过来,踩上去,伸手抠住客厅正中间那块石膏线的边角,使劲一拽。
“咔”一声,那块石膏线整个脱下来,连着一层薄薄的三合板,露出天花板里头一个长方形的暗格。
狄让青把手电往里一照,秦烈站在底下往上看,光柱里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一包一包摞到顶,塞得满满当当。
“这什么?”
狄让青跳下来,把椅子让给旁边一个警员,警员上去扒拉了一包下来,递到秦烈手里。
秦烈掂了掂,沉甸甸的,撕开油纸一角,里头是成沓的百元钞票,崭新的,连号,有的连银行封条都没拆。
秦烈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油纸重新裹上,还回去。
“拆。”
狄让青一挥手,几个警员分头动手。
客厅天花板暗格里的油纸包一共掏出四十七包,每包十万,四百七十万。主卧天花板里头更多,六十二包,六百二十万。
次卧少一些,二十来包,但除了钞票还有东西金条,二十几根,每根一百克,用绒布裹着;
珠宝首饰装在一个旧鞋盒里,翡翠镯子、钻石耳钉、红宝石项链,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底下压着七八本存折和几张银行卡,都不是梅承久本人名下的。
“客厅茶几底下有块地砖是松的。”一个警员在客厅里喊。
狄让青过去把地砖掀了,下面水泥槽里又掏出十几包油纸,还有五个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里装着一份房产证,都是鹏城和外地的房子,户主名字五花八门,有梅承久老家远房亲戚的,有傅秘书的丈母娘的,还有一个户主名字叫“傅晓东”,秦烈问了一句,狄让青说这就是傅秘书。
秦烈看着满地的油纸包、金条和首饰盒,终于开了口。
“老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得好好感谢那位小偷兄弟啊。”
狄让青于是把情况说了。
小偷姓苟,叫苟胜利,三进宫的老贼,专门撬老旧小区。
前些天踩点踩到这片市委市政府老家属院,发现里头好几户都是退休老干部,子女不在身边,防盗门装得挺唬人,锁芯全是老掉牙的A级锁,一把改锥就捅开。
他就寻思这些老干部钱多,来路不正也不敢报警,只能哑巴吃黄连。
苟胜利蹲了三天,发现其中一户老两口天天早上六点半出门锻炼,八点回来,雷打不动。
今天早上他趁着老两口出门遛弯的工夫,从阳台翻进去,撬了抽屉拿了三千多现金,正翻首饰盒的时候,老太太忘了拿降压药,提前回来了。
苟胜利一急,从阳台翻出去,踩着空调外机往隔壁单元挪,一推窗户,没锁,直接翻了进去。
“这一翻就翻到了这屋,一进来就傻眼了。”狄让青指着天花板说道,“客厅天花板上那石膏线有一截脱了胶,他踩在茶几上想看看能不能原路翻出去,一伸手把石膏线碰掉了,里头全是钱,哗啦往下掉,天上掉馅饼没见过,天上掉钱给他要砸死了。”
“他拿了吗?这钱拿着跑了多好,谁不心动。”秦烈问。
狄让青乐了:“他是一分也没敢拿。”
秦烈挑了挑眉毛。
“他说他当时腿就软了,”狄让青继续道,“知道这钱来路不正,哪个正常人家把钱塞天花板里?
他想跑,但窗户外面全是人,老小区阳台挨着阳台,他翻回去正好撞上巡逻的保安。
他一急,直接下到一楼,往派出所跑了。所里值班的听他结结巴巴说入室盗窃来自首,一开始以为是个嗑药吸迷糊的。
等他把情况说清楚,所长亲自带的队,进来一看也懵了。”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苟胜利现在人呢?”
“在所里,人挺清醒的,口供已经录了两遍,跟现场对得上。他说他就从抽屉里拿了三千多,出了阳台就扔回去了,怕带着钱说不清。”
狄让青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
“秦局,这些东西估计少说也得几千万,这梅市长跑不了了,您如果一上手,办他就铁板钉钉了,您想好了吗?”
“要不,咱们还是交给市局,再联系省纪委处理吧。”
功劳固然诱人,但是风险也很大,狄让青的考虑不无道理,秦烈打量着房间,笑得高深莫测。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