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宁说话时,目光不经意间从秦宣脸上划过,见他一如往日,目色温润,毫无传闻在雄关斩敌时的凌厉,心中不由生出喜悦。
秦宣轻笑道:「还是瑶池的前辈看人准,我这仙剑背後有好多秘密,换一个人来,我可不愿显露。
不过,既是宁妹亲至,那就不好拒绝了。」
他说话间,掌心一翻,古朴仙剑便出现在手中。
此前云中君与灰云仙也问过,但仅是一观。
这一回,秦宣直接将花镜递在瑶池仙子手上。
温昭宁的目光,被仙剑吸引过去:「这是...」
她话音微顿,秦宣接话道:「没错,正是你家祖先龙亦琼前辈的仙剑花镜。瑶池的仙家,应当已经知晓了吧。」
「此番,可是要你来向我讨要的。」
古仙州的仙剑,若无对应的剑术,难以发挥其威力。
当年大劫中,三大仙宫的仙剑遗失,後来也有再度现世的,被其他势力得到。他们或
是讨要、或是交换,使仙剑重回古仙州。
蓬莱九天灵树下的那口仙剑,还是金鳌岛出差错给弄丢的。
如今他手中出现崑仑仙剑,还是其先辈遗留,崑仑有将其要回去的心思,那是再正常不过。
秦宣望着温昭宁,她缓缓抬首,迎上他的目光,轻纱下朦胧一笑:「道兄,你算得不错,长辈确实想将这口仙剑讨要回去。」
「他们叫我来,是想探探你的口风。」
秦宣很坦然:「我金鳌岛差了你们一口仙剑,有愧在先。若此剑属於我,也可打个商量,先借我用用,回头我便送归瑶池。」
「只是,这剑我是借来的,那人还不许我透露她的身份,就有点为难了。」
「宁妹,你这是什麽眼神?」
见她眸光闪动,秦宣近一步问道:「你该不会怀疑我编藉口,好贪图此宝吧?」
在他的注视下,温昭宁沉默了几息,并眺望远方,好似应了他的话,真在怀疑他一般o
就在秦宣欲开口时,她蛾眉弯弯,没有忍住,忽然笑了出来。
瑶池仙子那一瞬的娇媚,叫人挪不开眼。
秦宣反应过来,宁妹妹在与他开玩笑。
温昭宁露出无辜模样:「道兄,你这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怀疑你。」
「其实...」
她垂眸在花镜上:「这仙剑就算是你得到的,占了也无妨。瑶池的长辈的确有讨要之心,但因为东海之事,去蓬莱询问过沧溟老祖,老祖给了意见。」
「他说秦教主天赋罕见,古之未有,就算道行不够,赶不上这一回的紫霄鸿蒙仙机,未来慢慢修炼,也还有机会。加之,秦教主与我仙宫关系和睦,仙剑放在你这,也能增厚友谊。」
「沧溟老祖在古仙州辈次最高,我瑶池中的长辈见他对你另眼相待,态度便缓和了。」
「因此,叫我来尝试。」
「你本身修炼了剑术,若几番劝说下,还是不愿放弃这口仙剑,也就不勉强讨要了。」
秦宣闻言,笑着批评:「宁妹,你这样可不对,瑶池中的前辈叫你来试探,你起码要
走个过程,怎能一下交了底。」
温仙子微微仰首,笑盈盈道:「秦教主东海斩鲸,平波海眼,能人所不能。如今又在人道雄关,逆反位格,削天仙三花,昭宁一点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道兄,还是直接说了好,以免惹道兄发下怒来,那可麻烦了。」
她说到後面,语调愈发活泼,与他说笑,但眼中的倾慕不是作假。
她抚了抚花镜,或因秦宣说起当下这剑的主人不好透露,也就没再问了,抬手把花镜还给了他。
「祖先若知此剑在道兄手中,并在大世中显威,定然欣慰。」
说起祖先,她不由想到白鹿山中的场景。
秦宣瞧了她一眼,温仙子一直在修行龙亦琼留下的功法,还得了她与温从雁的传承,对祖先,自然缅怀。
他也得过这两位前辈的好处。
这时心思一动,认真道:「未来若有机会,我想想办法,看能否得到此剑,再送给你。」
温昭宁举眸望他,问道:「这可是仙剑,当世难求,你也舍得?」
秦宣语气很随意:「它是你祖先留下的,在我手中与在你手中,有何分别。」
温昭宁听了这话,又想起白鹿山中事,面上微微一红,轻笑道:「那还是留在道兄手中吧。」
秦宣把花镜收起。
他可不敢给什麽准信,毕竟,这剑现在白染说了算。
若是从白染手中得来花镜,转手送给了温仙子,染妹生气了,砍我几剑也说不定。」
想到女剑仙的恐怖,秦宣老实了许多,对龙脉雄关中的气机,更增欲望。必须强大起来,说话才能更大声。
他没忘记自己答应过的事。
於是,带着瑶池仙子入了龙脉坛场。
在这里,与她讲一些经卷。
温昭宁早有准备,上回他与秦宣在古仙州分别时,便听他深讲过《洞真元炁》,也从秦宣身上,发现他对一些中州万法诸教中的经文,有着非凡理解。
於是,这一回又从三大仙宫中,托长辈收集了不少与之有关的经篇。
二人在坛场中论经,连过两月。
万法诸教中的经文,起源於塌陷的三十三重天。
天帝与恒沙众仙陨落,散落诸多传承,三大仙宫极为古老,留有不少残篇。以秦宣此时的眼界,看透一些载道仙文,不算难事。
但是,他要寻找的,乃是修《万化真篆》时的感觉。
在诸多残篇中,有两样法门,引起他的注意。
其一,叫做《消灾印咒》。
这一法门给秦宣的感觉,与九鸦道人的《辟厄经》有些像,同时,也很像星宫副掌教门人施展的功法,这更让他增加了对玄枯上人的怀疑。
甚至,他产生一种错觉。
禄辰道人修炼的《八道命籍经》,兴许与《万化真篆》一样,他一看就能懂。
这个念头在脑中徘徊不去。
可惜的是,他没机会接触星宫玄枯这一脉的仙文,若他们心中有鬼,绝不会给外人看。
第二门让他留意的秘法,叫做《天魔真念》,此法来自魔门初祖,属於《大自在天魔经》中的记载,与纪家的天魔咒很像。
秦宣一看这《天魔真念》,短短几息,便理解如何驾驭其中所言的「天魔识」。
这在他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初在酒仙道场,他修炼过天魔咒」,茶茶还曾说过,此法与纪家的万化真篆有些像,故而收集下来。
同样是魔门初祖的秘法,为何修炼天魔咒,远没有天魔识」快?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他的修为提升带来的。
因为,与他观阅其余中州经文时的觉,截然不同。
一种叫做後天可以学会,另外一种似乎是本来就会。
以魔门初祖的功法作为参照,秦宣可以判断,自己身上的改变,应该是入东土之後才出现的,这也排除了他是什麽转世身的可能。
细细一想,那些经篇背後的人...
度人经、洞真元炁、九转圣灵经、万化真篆、大自在天魔经...
有魔道、妖族、佛门,还有万法诸教中的教主,他们这些仙卷之中,到底有什麽共同
之处呢?
秦宣唯一想到的一点。
那便是这些大能人物,似乎都没有太好的结局,他们都失败了,并未超脱劫外。
可以说是失败者联盟。
不对不对,这不是自己咒自己吗?一定还有其他秘密。
秦宣皱眉思索。
这一切,都落在温昭宁眼中。
秦教主愁眉不展,那可很少见。是什麽样的难事,令他如此困扰。温昭宁很好奇,她忍不住开口:「道兄,何以为忧?」
秦教主道:「我像是能天然读懂一些经文,找不到缘由,正为此苦恼。」
这不是该高兴吗?
换一个人说这话,瑶池仙子要以为对方在炫耀了,可见了秦宣的表情,她相信这是真的。
温昭宁努力想了想:「我看过一些记载,昔年道祖凌驾於洪元,有不少人效仿道祖,走他的道路。而在洪元中,除了道祖,还有一些强大存在。」
「他们的道法,同样被其他人借监。」
「或许...」
「你是与某些大能者理念相合,虽隔了许多时代,但道与理,一直都在传承,正好显化在经文上,故有生而知之的奇异感觉。」
「三十三重天,仙人如恒沙,留下万法,数也不尽。道兄的天赋又极高,与前辈理念相合,不过缘法奇妙,何必在此忧怀?」
她弯眉一笑:「若是落在我身上,早欣喜不及,哪会像道兄这样。」
秦宣听了她的话,忽然眉目舒展,好像是这个道理,是自己太介怀了。
若真是有缘由,早晚都会显露,不必自寻烦恼。
秦宣坐在皇气剑旁,拉着温仙子的手,动容道:「听得宁妹一言,我心甚宽,你此番下瑶池,不是寻我问剑,而是来替我解忧的。」
「有道是,仙道一缕愁,万古磨不消。」
「哪一天我飞升位格,定是有宁妹的助益在里边。」
「这老大的人情,我该怎麽偿还才好呢。宁妹,要不,我带你回金鳌岛吧。」
听他越说越夸张,那俊逸非凡的脸上半忧半喜,哪有斗各教仙家时的威严,温昭宁被逗得直笑:「道兄,我还要回瑶池,就不与你去金鳌岛了。」
「那好吧...」秦宣面含惋惜:「等我闲下来,便去瑶池寻你下棋。」
温昭宁很聪慧,明白了话外之音。
秦宣还要往龙脉雄关斗法。
在此多待两个月,已经很久。
她心中自然不舍,毕竟,寻了好久才等到机会,如今人道劫火大盛,长辈考虑她的安危,不允许她随意下界,能见一次是不易的。
她天赋出众,是瑶池未来的希望,眼界自然极高。
但在乱古终末到跨越大世这一段时间中,却有了一个能叫她无比倾慕之人,并且,还发生了一些亲密纠葛。
温昭宁想了想,她微微低头,从雪颈上取下一串一直佩戴的吊坠,塞入秦宣手中,笑道:「道兄,劫气可蒙心神,此宝是我祖先所传,可明神静气,你先带在身边,待人道争斗过去,再来瑶池还我。」
这是一件极为贵重的底蕴之物,有崑仑的运数在其中。
秦宣拿在手里,便有所觉。
端详几眼後,他拿着吊坠近前,伸手拨开几缕青丝,又动作温柔,给温仙子戴了回去o
温昭宁任他所为,没有动作。
秦宣掀眉微笑:「宁妹,多谢你的好意,我自有化劫之法。」
这一刻,他语调轻松,又恢复了金鳌岛教主该有的自信风采。
温仙子望了他一眼,旋即也笑了起来。
「黄龙关险恶,宁妹就不要去了。」
温昭宁嗯了一声:「祈盼一直听到道兄的好消息。」
「好,那就借你吉言。」
瑶池仙子也是果断性子,不想再耽误秦宣,出了龙脉坛场,便驾来彩云,在轻纱仙衣拂动中,飘向九霄,只在入云处,冲萧元关坛场前回眸微笑。
转瞬倏隐云中,再观不见。
秦宣收回视线,想到宁妹带来的那些中州经文,可想而知,这是她有意为之。此番,算是暂解他一桩心事。
「老祖~!」
钱大钱二得了老牛授意,风风火火赶来。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很斯文的少年,正是尹缺。
得了秦教主的令符,钱大钱二从玄武城中接来尹缺後,又带着他去了黄龙关一趟,只是没有入阵,在龙脊雪山外远观寒天仙阵,与他讲述了其中凶险。
对於为何来此,尹缺已经知悉了。
继东极大荒之後,尹缺又一次见到秦宣,想到自己由死转生,被改了命数,又得传道法。这时见到,激动感怀下情难自抑,纳头便拜。
「弟子尹缺拜见师尊~!」
秦宣问道:「可知晓寒天阵中的凶险?此中有妖圣异宝,能照杀天仙,稍有不慎,可就要魂飞魄散。」
尹缺不敢抬头,继续道:「弟子驽钝,却不怕凶险。有师尊谕下,弟子敢闯仙阵,直面冰魄神镜。」
听他语气,颇为激昂,虽有颤音却是激动,果然不害怕。
秦宣淡淡一笑:「好,有几分胆色。」
「往後,便入我门下修炼。」
「多谢师尊~!」尹缺连连磕头,惊喜不已。
秦宣将他拉了起来,收下了这个与他有缘的弟子,这时,老牛上前,带来那头金色麋鹿,让这麋鹿认了尹缺为主。
此事做成之後,秦宣对尹缺嘱咐了一番。
接着,便将尹缺与金色麋鹿,一同收入随身灵吉洞府。
「走吧,我们去黄龙关。」
近些时日,黄龙关斗法不及此前凶狠,却也屡有斗杀。有人陨落,也有人得了好处。
接近黄龙关时,老远便见关隘前横着一座连绵冰山,这山如龙一般,竟在游动。时而弓背,时而仰首,姿态不一,但四下大世劫气汹涌,成了一处凶恶险地。
在劫气最盛之处,有寒气蒸腾,成一方寒天世界,上悬一口冰镜,与下方核心镇龙碑互相映照,散发奇妙道韵。
大唐攻伐数次,唯有这寒天仙阵拿不下来。
潮生池的洪魔八将,已在黄龙关大出风头,令整个大燕的士气,都跟着拔升。
这一日,大燕的威武侯、康王等人,正在城头盘算反攻萧元关之期,令总兵崔诚恭早做准备。在他们看来,唐军是破不开这寒天仙阵了。
唐军仙官之首陆吉,往星宫青要仙山,寻星宫寒离上人借来五火琉璃盏。
不想西方教也有人下场,搬来二教主的莲火佛钵,令道门的算计没有做成。所谓一鼓作气,才有奇效,唐军被拖了好些时日,士气逐渐低迷。
再这样下去,只能撤军了。
这种状态,自然叫黄龙关城楼上的人欣喜。
但是,正在他们欢快畅谈时,数匹天马疾驰来报:「报~!金鳌岛秦宣在五百里外露面!」
人群中,爆发了一些骚动。
能引起这般大的动静,寻常天仙都做不到。
「来得好!」城楼上,洪魔八将中的首将郎吟原本正与慕容野、申道长等人说话,此时精神大振。
他在龙脊雪山上从无败绩,打出信心:「这秦宣总算露面了,看他是否有胆量入我阵中。」
申云飞眯着眼睛,抢过话:「这秦教主精於算计,不会平白无故前来,只怕处心积虑,欲对郎道友不利。」
他一片好心,可这话郎吟并不爱听,他屡战屡胜,截获不小运数,此次不仅为妖圣立威,更是为自己的金仙之路埋下底蕴,实是前所未有的大机缘。
一路顺风顺水,有些倨傲之心是难免的。
郎吟哼了一声:「我看他有何算计!」
「只要敢入阵,我必然炮制於他。」
王芝、慕容野等人,皆为他叫好助威。
申云飞最谨慎:「那就预祝郎道友好运,顺利拿下对头。」
首相孙棋没有说话,他站在红鳞身旁,一双老眼目眺龙脊雪山处,心中念叨着「秦宣」这个名字,他听了太多次,却不见真人。
凡人目力有限,没有灵识神念,看远处的雪山,只觉耀眼刺目,白茫茫看不清楚。
但是,他耳朵很灵。
「咚咚咚~!」唐军擂鼓之声,已能听到。
「报~~!!」又有天马来报:「叛军拔营进军,神行三百里,已至龙脊雪山下方冰川!」
「真的要来!」一些仙官惊奇。
金鳌岛秦教主一至,唐军立马进攻,二者必然有关系。
「好胆!」郎吟大喝一声,返回阵中。
擂鼓声越来越响,孙相极目远眺,却什麽也看不见。一旁的红鳞抬手,身前出现红色妖雾,透过这雾气,孙棋隐约看见。
在龙脊雪山外的云雾中,大唐仙官正在接近。
最前方有一头戴玉冠、神色肃然的青年,座下一头青牛,正望着雪山深处,手做掐算状。忽然,那青年透过妖雾,把目光看向了黄龙关城所在。
孙相惊讶,妖雾中的人竟似隔空与他对视。
这恐怕就是那位秦教主了。
「好生敏锐的感知。」一旁的红鳞也露出异色。
这家伙是地仙位格,却让她觉得,比寻常天仙还要棘手。
孙相有种直觉,这人,是奔着洪魔八将来的。因为一直拦住唐军仙官的,便是他们的寒天仙阵。
「红鳞仙长,他与郎吟相比,谁的道行更高?」
「自然是郎道友。」红鳞实话实说:「地仙与天仙差了许多,洪魔八将中,有郎吟这位天仙,一位地仙,六位虚仙。」
「更关键的是,这八人成阵,催动冰魄神镜,足以照杀天仙,只从表面来看,郎吟没有任何失手的可能。他有何底气冒险闯阵,我也很好奇。」
孙相不懂仙法,脑子却不笨:「可是冰魄神镜,对他无用?」
「不可能。」红鳞语气笃定:「他乃是寻常人族,倘若能以道体硬抗妖圣异宝,只怕妖圣要来亲自看一眼了。」
大唐仙官气势汹汹而来,大燕这边也无惧,各都迎了上去。
慕容野望着寒天仙阵方向,大喝一声:「擂鼓!」
大燕关城内,鼓声大噪!
龙脊雪山,冰峰万刃,直戳天际。但见千里雪岭横断云层,四下罡风卷地,寒气盘旋,飞鸟在此难渡,仙家到此心惊。
此际,一大片云朵,正从唐军方向朝龙脊雪山蔓延。
从云头朝下看,龙脊之上诸多阵法,各相排布。
每一阵,又成为核心大阵的阵眼,彼此关联。那核心处,自然是冰魄神镜所在。
这里的情况,大家已讨论许多回,没有什麽秘密,能破寒天仙阵,便可破龙脊雪山。
秦宣到此,非常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思。
故而,唐军马上拔营。
此时靠近雪山,听着耳畔呼啸的寒风,鸣玉子看向秦宣,再次问道:「秦师弟,你真要闯寒天仙阵吗?」
「不错。」
秦宣没有废话:「只要诸位道友将各处阵眼牵扯住,我可一试。」
「这不难。」鸣玉子应了一声,见他胸有成竹,便不赘言了:「小心一些,别被那冰魄神镜照中。」
「一定当心。」
秦宣看向锺煦,笑道:「锺师兄,你与我一道吧。」
锺煦立时点头。
星宫那边,禄辰道人、其师兄柴戟,还有紫霞洞童吾,都在一旁观望,并未说话。三人各朝洪魔八将处看了一眼,不太信他们能破阵。
因为此前闹翻,禄辰道人现在很老实,不敢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也没有假惺惺来劝。
这是一处险地,万一真把秦宣劝住,那可追悔莫及。
三人不动声色,但其余各教统中人,却有很大反应。秦宣愿与郎吟斗法,他们乐见其成,自然随着陆吉的安排,一道出手牵扯。
众人商议得很快。
「我来防范西方二教主的异宝。」罗天仙门的天仙扶齐手持五火琉璃盏,从旁掠阵。
「好。」
「动手吧~!」鸣玉子一声低喝,骊山大教、首阳宫等势力与道门众人,齐齐闯入雪山。
那雪山上,一座座镇龙碑亮起。
这一幕,早不是第一回出现了。
大世劫气如遮天帘幕,瞬间蒙过黄龙关诸地,秦宣心中的贪慾,也被激发,似平要劫
气入脑,与敌恶斗。但很快,他道果之威显化,五色光华刷掉了一切杂念。
「子厚,你这算计能成吗?」
「很有机会。」
「但是,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锺师兄,切莫留手,要抢占先机。」
「晓得了。」
传声对话间,两道剑光直冲寒天仙阵!
在那寒气蒸腾的阵中世界,郎吟已感受到剑光:「来了!」
他面露冷色,传声道:「此人诡异手段极多,他一入阵,不要试探,更不要有丝毫留手,给我全力出手,调动冰魄神镜,一个瞬息照杀他!」
「是~!」洪魔八将一齐回应。
郎吟在外说大话,到了这里,却是谨慎无比,一点机会不想留给对手。
手段多,那便叫你用不出来!
「嗡~~!」
伴随一声锐鸣,寒天仙阵被剑光破开一道入口,两道人影各呈剑遁冲了上来,秦宣与
锺煦没有任何迟疑,无视另外七人,强悍剑威尽数笼罩在郎吟身上!
这一下子,郎吟的阵脚稍微有些乱。
烈火姥姥就是这样被斩杀的。
郎吟身处阵中,稳操胜券,他要斩杀这两个闯阵之人,却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故而,他在第一击下,弱了气势,没有选择与两位剑仙拼命。
郎吟的身体,化作寒气,被剑光斩碎。
他非但无惧,反而冷笑一声:「匹夫之悍勇,有何意义?」
这声音回荡在寒天仙阵中的每一处,可以扰乱心志,那被斩碎的寒气,再度凝聚,又变成了郎吟的模样,他在阵中,便是这等无解姿态。
「秦教主,我看你也普通得很。」
他又嘲讽一声。
却在喊话瞬间,与另外七人汇合,寒天仙阵中,出现八座冰台,潮生池洪魔八将凝聚寒天魂印,齐齐盯在秦宣身上,要先杀他!
「呵哈哈哈哈~~!」
众人妖音滚滚,响彻整个龙脊雪山,朝着秦宣怒吼一声:「秦宣,死来!」
这一声吼,足以振荡神魂,使得魂火跳跃。
寒天世界中央,一面冰镜流光一闪,要映照魂火,将犯阵之人照杀!
然而,秦宣与锺煦闯阵出手逼退郎吟的瞬间,占据了先机,这时,自秦宣灵吉洞府中,飞出一道金影。那头金色麋鹿驮着尹缺,在洪魔八将对秦宣施法间隙,神行至冰魄神镜前。
郎吟反应了过来,却冷喝一声:「找死!」
冰魄神镜已被八将催动,一道幽蓝冷芒,直直照下。
只见镜前少年,掌托一方冰莲,作势抵挡镜光。毫无意外,这神镜连仙光都能照透,直达魂火,岂是一朵冰莲能挡的。
神镜冷芒,照在了尹缺身上。
接下来,他会死,会被穿透,身下的金色麋鹿,也要被照杀。
郎吟八人,等着一声发自神魂的哀嚎。
可是,意外出现了!
这尹缺的神魂与冰莲灵体相融,非是凡躯,其魂火,与冰魄神镜乃是同属,大异於人
仙妖鬼。冰镜照他的魂火,像是拿镜子照镜子,虚中又虚,竟是照不下来。
因而,这异宝在他身上失了效,没法摄取魂魄。
「什麽?!」洪魔八将大惊,一个个变了脸色。
「这小鬼是奇异生灵,无惧冰魄神镜,不好!快杀他!」郎吟急声传音。
尹缺却是一点不耽搁。
按照师尊的交代,在最接近冰魄神镜、寒天仙阵最危险的地方,一把抓住那面冰镜。
跟着,将手中令符,打入冰镜下方的核心镇龙碑。
「嗖~!」
金色麋鹿带着他狂奔,使得冰魄神镜移位,寒天仙阵中的寒气,瞬间翻滚大乱,再无规序。
「啊啊啊~!」
八将中的四人齐齐惨叫,两道剑光飞过,四颗大好头颅飞起。
他们身体化作寒气,脑袋却被斩了下来,原来寒天仙阵一破,他们如鬼体一般无惧刀兵,可化不灭真灵的秘法,也无法动用了。
这一下,还没有适应过来,死在了两大剑仙的剑术之下。
寒天仙阵中的这一幕,发生在几息之间。
外人还没有搞清楚什麽状态,整个龙脊雪山,忽然震动,一座座大阵,各都不稳。里面的大燕仙家,全都错愕地看向寒天仙阵所在。
出事了!
「呃啊~~!!」
又是两声惨叫从洪魔八将那边传来,被两大剑仙近身,下场可想而知。
六位虚仙没能反抗,被秦宣与锺煦斩落!
八将中,那一位黄脸尖嘴的地仙乃是潮生池妖族,这时吓得浑身发冷,见锺煦一剑飞来,顿时不理同伴,朝着龙脊雪山外飞逃。
秦宣拿出了玄黄母火葫芦,火气一喷,如一座火山在掌心喷发,其裹挟的气息,催动了一口无形之刃,神刀无影无形,锁定了那地仙。
「嗤」一声异响!
神刀所过,那地仙的护体仙光被异力穿透,一大串仙血泼洒下来,空中一道血线越拉越细,却是显化了无形神刀的轨迹,直奔着郎吟而去。
那地仙吃了这一击,连不灭神魂都没能留下,身体从空中坠落。
十万山无形刀术!
郎吟心中骇然,只觉这刀术比侯决还要霸道。
大凶险、走!
出现这等变故,郎吟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哪里还敢再战。他颅顶都在冒寒气,岂能想到在黄龙关纵横这许久,才见了这人,便要阵破人亡。
妖圣失算了呀!
郎吟一言不发,全力裹挟仙光,作势遁逃。
「想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周围的天色蓦然一黑,这种手段,让锺煦有种熟悉感,那是一界化玄渊。黑暗,吞噬了整个寒天世界,郎吟知晓这一杀生仙法。
但他自问证得天仙位格,要突破这方道果显化的自化小千,并非难事。
当下猛地抬手,从虚空借下道威,欲要轰碎这方天地。
此地不可久留,否则便要陷入这二人的围攻当中,步入烈火姥姥的後尘。
可是,令他浑身冰凉的事情发生了...
黑暗降临,在那窥不透的虚空中,不知存在何等异物,竟将郎吟借下的道威,给吃了进去!他隐隐听得一声沉闷龙吟,心中浮现渡大龙鬼劫时的险恶景象。
怎...怎麽回事?
这是什麽异法?!
郎吟激荡胸中五气,再借道威,这一次,他的道之轨迹被抓住,一股要被道化的感觉,令他五气失衡,心中滋生出莫大恐惧!
彼时,黑暗更浓。
一道黑色闪电划过,眼前出现秦宣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逝,变成了一道看不清人面的人形虚影:「郎道友,你的口气很大,可道法甚是稀松,这也想杀我?」
「你..你!」郎吟失了分寸:「这是什麽邪法?!」
他惊悚道:「你不是地仙!绝不是!」
「谁告诉你地仙就不能杀你的?」
黑暗世界中,郎吟口中喊着「不可能」,他感觉到,这自化小千世界,正以一界之力,朝他压迫而来。最恐怖的,还是那股异力,使他无法朝虚空借下道威,失去了最大依
仗。
无法想像,这是一个地仙能掌握的力量。
妖圣看错了,都看错了!
锺煦感受着这方世界。
上一回秦宣对烈火姥姥出手时,他便有所察觉,故而出声提醒,这一回更是清楚了。
近道而归虚...
他仰头,望着一界化玄渊所在,根本无法看透。
一个地仙,是如何跨越位格,在天仙高位处修行的?
当下不是感慨的时候,锺煦冷望着郎吟所在:「子厚,出手,此人不能留!」
「好!」
锺煦剑光飞起,秦宣的一界化玄渊在郎吟处崩碎,随着一声嚎叫,郎吟三花飞起!
但是,在外人看不到的黑暗世界中,那三花被无情削落,与崩碎的自化小千,一道凋零。
对於外界的人来说,这一场斗法,他们还未看透,只见黑暗落下,进而消退。
接着...
出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结果,阻拦唐军、坑杀多位仙家的寒天仙阵被破,潮生池洪魔八将连同天仙郎吟,尽数被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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