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辰时末,秦州北门。
门洞大开,吊桥平落。
许震率三千步人甲,率先出城结阵。
阵未成,先闻甲叶声。
三千人自门洞鱼贯而出,步履沉重,甲叶相击,哗啦哗啦,如铁潮漫地。
出城百步,鼓声一响,三千人齐齐一顿,甲叶声戛然而止。
“列阵!”许震立于阵前,传令亲兵,亲兵传鼓兵,鼓兵敲鼓而传变阵令。
前排大盾手三百,闻令而动,盾牌顿地,砰然一声,如筑短墙。
盾高五尺,阔三尺,榆木为里,铁叶包边,盾面钉着铜钉,密密匝匝。
三百面盾牌一立,便是一道铁墙。
中排长枪手一千二百,自盾后探枪而出。
枪长一丈八尺,铁枪头,木枪杆,杆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
一千二百杆长枪斜斜刺出,如一片铁蒺藜,密不透风。
后排弓弩手一千五百,解弓,搭箭,斜指天空。
弓是步弓,力大,射远,三百步内可穿甲。
一千五百张弓一齐斜指,箭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两侧各五百护翼,轻甲持刀,分列左右,护住方阵两肋。
神臂弓三百,伏于阵后。
此乃单兵脚踏强弩,弦张如满月,矢发如流星,三百步外可洞重甲。
三百具神臂弓蹲在阵后,弩手脚踏弩环,手扣扳机,一声令下,便是三百道流星。
方阵既成,许震策马绕阵一周,粗声喝道
“盾退一步,斩盾手,枪乱一寸,斩枪手,弓慌一瞬,斩弓手,翼散一尺,斩翼长。”
“老夫陪同各位皆在此阵中,阵在人在,阵破人亡。”
千人呼应,声音震天。
与此同时,秦州城头之上,神臂弓七百上垛接应。
弩手们脚踏垛口,手扣弩机,弩箭斜指城下。
城头旌旗猎猎,鼓角森然。
韩彪立于城上,甲已重着,刀已出鞘,“关中精锐,奶奶的,许将军这是拿着自己的底牌而出啊!”
石宽在侧,缓缓道:“韩将军,我等亦要守得城门啊!”
韩彪咬牙道:“奶奶的,今天我韩彪放话,我在,党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言罢,二人按刀而立,目送方阵缓缓北移。
三千步人甲,如一道铁墙,碾过北岸沙地,直逼藉水。
......
党项高阜,拓跋崇立于高阜之上,手按马鞭,眼望秦州北门。
城头鼓声一起,北门洞开;吊桥平落,先出一杆旗,再出人。
三千步人甲,自门洞鱼贯而出,步履沉重,甲叶相击,哗啦哗啦,如铁潮漫地。
出城百步,鼓声一响,三千人齐齐一顿,甲叶声戛然而止。
盾手三百,盾牌顿地,砰然一声,如筑短墙;
长枪一千二百,自盾后探出,枪尖斜指;
弓弩一千五百,解弓搭箭,斜指天空;
阵后神臂弓三百,脚踏弩环。
方阵既成,如一块铁砣,砸在北岸沙地上。
……
与此同时,党项高阜,拓跋崇观秦州城动。
“三千步人甲。”拓跋崇冷笑一声以马鞭指城下
“好,好啊!!”
野利昌一愣:“大首领,这有什么好什么?”
说罢,野利昌定睛望去,只见城门洞开,三千步人甲鱼贯而出。
当头一排,人人皆重甲,铁盔铁面,只露双目
甲身通体铁叶,缀连如鳞,肩覆铁兽,胸护铁镜,腰以下裙甲垂至膝弯,走起路来,甲叶相磨,哗啦哗啦,如铁潮涌地。
前排大盾手,盾高五尺,铁叶包边,铜钉密布,三百面盾牌,如筑铁墙。
中排长枪长斧手,枪长一丈八尺,铁枪头寒光凛凛,一千二百杆斜斜刺出,密如蒺藜。
后排弓弩手,人人持步弓,腰悬箭囊,斜指天空
阵后更有三百神臂弓,弩身铁铸,弦张如满月,脚踏弩环,蹲伏于地。
两侧护翼,轻甲持刀,刀光闪闪。
野利昌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干,半晌
“娘贼……这哪是兵?!”
拓跋崇则依旧欣赏缓缓道:“大周步人甲,重甲步兵,专克骑兵。
前排大盾,中排长枪,后排弓弩,两侧护翼
阵中有阵,步步为营。
此阵不散,便是一道铁墙,铁墙一移,便碾人成泥。”
听拓跋崇的话,野利昌不自觉地勒了勒马缰,又道:“大首领,这可不好冲啊!长斧斩马,一刀便是一条腿!”
“这……这如何打得?”
野利昌稍稍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在那三千步人甲上,仍是不自觉地发怵,喃喃自语
“这,看着都瘆人……这阵仗,在甘肃都没见过。”
拓跋崇侧眸瞧他冷笑:“打不得,便不打。”
野利昌恍然:“大首领,你真是要……先吃这三千,再取城?”
“先吃这三千。”拓跋崇点头,“吃不下,也要把他咬残!!”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若周铨的宁夏重骑赶到,你才会真正的意识到什么叫恐怖!!”
闻言,野利昌当即道:“既如此,汉人出城时,半渡可击,为何不击?”
“他没过河,渡什么?”拓跋崇道:“重甲可是不是什么好偷袭的啊!!
否则,当年他许震凭什么一个人守住兰州?”
说罢,拓跋崇把马鞭往前一扬。
“传令:铁林军重骑三千,分两路,居中列阵
轻骑四千,左右两翼,列于三百步外,中军一万,随我压后。”
“不许先冲。”
“还有先叫汉奴张序来。”
……
张序,降臣,通译,穿一身党项皮甲,跪在高阜下。
“主帅。”
“你去阵前,替我说几句话。”拓跋崇垂眸盯着张序道
张序似乎知道拓跋崇的想法于是低着头:“主帅,许震是周将中的老骨头,怕……”
“怕他不听?”拓跋崇笑了一下,“你只需告诉他,他的三千步甲精锐,出城易,回城难。”
“吾欲借将军之头而震天下!!!”
张序记下,单骑出营,到了方阵前三百步,勒马,高声道
“拓跋主帅有言!!!”
“许将军三千步甲精锐,出城易,回城难!
吾欲借将军之头,以震天下!!!”
周军方阵无人应动。
盾墙如山,枪林如棘,弓弩斜指,鸦雀无声。
半晌,许震自阵中策马而出,立于阵前,听完张序之言,只把马一带,向前十步。
张序不由勒马退了一步。
许震哈哈大笑,声震四野,笑得甲叶都抖了起来。
“张序!汝且回去,告诉拓跋番子!!”
他以马鞭指张序,缓声斥道:“昔年我朝太宗征河西,尔祖不过一小番,率部落来降,献马纳土。
我朝太宗皇帝亲执其手,嘘唏慰劳,脱身上白貂裘以衣之
遗以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戒曰:‘子子孙孙,无相忘!’”
“尔祖叩首涕泣,誓死不忘。
此事载在国史,刻在盟书,尔家子孙,世受我朝厚恩
吃我朝之粮,穿我朝之帛,连尔祖的坟头,都是我朝给的地!”
“如今.......”许震声音一沉,马鞭直指张序面门
“尔等忘乎??””
“尔拓跋崇,学我汉家兵法,用我汉家阵法,穿我汉家甲胄,到头来却来攻我汉家城池!
汝等祖宗受我朝之恩,汝等如今却来反咬其主!
此谓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吾乃尔父!!”
言罢,拨马回阵,方阵中顿时鼓声大震,三千步甲齐声高呼
“吾乃尔父!吾乃尔父!!”
声浪滚滚,压过藉水,直传到党项高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