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拔开金笔的笔帽,将笔杆横在支票簿上,“刘先生,我从不亏待有本事的人,你开个价吧。”
“美金现钞、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或者巴黎、伦敦俱乐部的干股,只要你点头,我当场签字兑现。”
“甚至你要阿尔巴白松露、里海鲟鱼子酱,我也能包机给你运到香港来,我只有一个要求,把配料比例和熬制工序原原本本写下来。”
保罗站在餐车旁,垂在腿边的双手攥成拳。
在餐饮界,主厨的独门配方就是命根子,皮埃尔这是想用钱把导师的心血买断啊,只要方子一交,导师以后还怎么拿捏皮埃尔。
沈砚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白支票,连伸手的意思都没有。
这老小子还以为是在温哥华那会儿呢,拿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子就想买到独门手艺。
“皮埃尔先生,菜谱和底料都可以给您,但我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厨子,每天闻惯了油烟味,要那么多美金和外国股份没用。”
皮埃尔脸上的笑容一僵,手指扣紧桌沿,“那你想要什么?半山的豪宅,还是货轮的船队?”
还没等他把筹码继续往上垒,沈砚已经抬手指向斜对面一直没吭声的陈景垣
“我只管后厨切菜煲汤的事,至于这些方子怎么换、拿什么东西换,您直接跟陈经理谈就行。”
沈砚说完,一点留下的念头都没有,偏头冲保罗使了个眼色,“保罗,把餐车推回去,炉子上还温着给伙计们留的晚饭,别熬干了。”
“是,导师!”
保罗紧绷的肩膀一松,心里头一阵痛快,这可是伦敦俱乐部的干股,导师竟然一点都不心动,这才是真正的厨神风范!
沈砚转身拉开门栓,大步走出包厢,保罗推着餐车紧随其后,反手将木门重新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烛芯在银台里噼啪作响。
皮埃尔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半晌,随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斜对面的陈景垣。
陈景垣将叠得方正的热毛巾搁在骨瓷碟边缘,迎上皮埃尔的目光,微微点头。
皮埃尔顿时想通了,从温哥华的小麦,到四九城的拉扯,再到这次的十二口防潮木箱!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这个姓刘的厨子都不是一个人,他是那边专门用来跟西方做交易的筹码!
要想拿到冰魄瑶池盏的底料和配方,给钱没用,必须继续替他们干突破封锁线的买卖。
想通这一节,皮埃尔反倒不急了,他抬手朝身后挥了挥,“把支票收起来,你们两个全部退到门外走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扇门半步。”
秘书愣了愣,没敢多问,迅速将空白支票簿和股权书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亨利冲皮埃尔欠了欠身,和秘书一前一后退出了包厢。
皮埃尔站起身,亲自拎起桌中央的醒酒器,探身往陈景垣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进杯底,皮埃尔放下醒酒器坐回椅子上,“陈经理,既然刘先生说这事和您谈,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冰魄瑶池盏和那锅金汤的配方和底料,你们每个月能给我供多少?开个价吧。”
陈景垣没有碰那杯红酒,而是解开西装的纽扣,从兜里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他将信纸推到了皮埃尔的餐盘前,“皮埃尔先生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只要您这边的船期稳当,每个月五十斤瑶池盏底酿、三十斤秘制复合底酱,半山后厨按时给您封坛装箱,送上回法国的货轮。”
陈景垣收回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至于价钱,都在这张纸上了,我们不要美金,还是按老规矩以货易货。”
皮埃尔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那张信纸,轻轻抖开。
纸上用漂亮的法文花体字列着两排采购名目,后面跟着详细的参数与数量要求。
皮埃尔的视线顺着第一行往下扫,打头就写着高纯度青霉素发酵菌种、链霉素提纯结晶设备,往下看,全是精密电子管和各种耐高温的特种合金阀门。
单子上的每一项都是巴统委员会严令禁止向东方出口的战略级物资。
皮埃尔捏着信纸的手收紧,纸张哗啦哗啦响,他身子往前一探,盯着斜对面的陈景垣。
“陈经理,我只是个做粮食和餐饮生意的商人!”
“你们不能把我当成替东方偷运违禁品的间谍!”
皮埃尔指尖用力戳着信纸上的头两行字,压低声音,“高纯度青霉素发酵菌种,还有这些耐高温的特种合金阀门,全在巴统委员会的红线名单上。”
“这批货一旦被查获,不仅我的船队要被扣押,连我整个家族都会被拖下水!”
“我的竞争对手们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
陈景垣没等他说完,直接截住了话头,“皮埃尔先生,我当然清楚您是个商人。”
“亏本的买卖没人做,您既然肯飞二十多个钟头来香港,自然看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回报。”
他用手点了点骨瓷深盘里残留的汤汁,“今晚这道冰魄瑶池盏,还有这锅南洋老明骨金汤的熬制方法,可以一字不落的写给您。”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两道菜的关键,其实是刘总厨用独门手法炮制出来的底料,离了这东西,不管是谁都熬不出今晚这个味道。”
皮埃尔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之前巴黎和纽约的俱乐部就是因为缺了刘的香料,才差点砸了招牌。
这帮东方人做菜邪门得很,单拿配方回去,的确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陈景垣见他神色松动,右手往前一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为了展示我们的诚意,半山可以先送您一个月用量的底料。”
“五十斤冰魄瑶池盏底酿,三十斤秘制复合底酱,等您离开香港时直接随专机带走。”
“您可以先拿回巴黎和伦敦的俱乐部试一下,看看英法两国的贵族和政客们到底买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