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计划?”
陆锋凑着脑袋看了一眼。
虽然他不认识日文,但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他还是认得的。
“这小鬼子藏着掖着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屁。”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个金属筒。
“别动!”
沈清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严厉得吓人。
“这上面可能有自毁装置,或者是毒气引信。”
陆锋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他知道沈清懂得多,尤其是对鬼子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简直比鬼子还精。
沈清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金属筒。
筒身冰凉,沉甸甸的,是用航空铝材做的,密封性极好。
她在筒盖的边缘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
如果刚才陆锋贸然拧开盖子,这根引线就会触发里面的磷火管。
到时候别说文件,连这栋楼都得烧成灰。
“给我一把老虎钳,还有镊子。”
沈清头也不抬地说道。
旁边的二嘎子赶紧从工具包里翻出工具递过去。
沈清屏住呼吸。
她的手指稳如磐石,用镊子轻轻挑起那根引线,然后用老虎钳“咔嚓”一声剪断。
“呼……”
周围围观的几个战士都跟着长出了一口气。
沈清拧开盖子。
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羊皮纸,还有几张黑白的战地照片。
她展开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还有大量的参数标注。
虽然是日文,但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物理符号是通用的。
沈清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变得比刚才面对几千个鬼子包围时还要难看。
“这是什么?”
陆锋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坦克。”
沈清的声音有些发涩。
“而且不是我们以前见过的那种豆丁坦克。”
她指着图纸上那个庞大的钢铁怪物。
“这是日军最新研制的九七式改型中型坦克,甚至……还有可能是从德国引进技术的重型坦克原型机。”
“你看这个装甲厚度。”
她的手指在图纸的一角划过。
“正面装甲50毫米,侧面25毫米。”
“而且搭载了47毫米长管反坦克炮,甚至预留了75毫米炮的炮塔座圈。”
陆锋听得云里雾里。
他对坦克的认知,还停留在鬼子那种薄皮大馅的“豆丁”上。
那种坦克,只要敢靠近,几捆手榴弹就能炸瘫痪。
甚至机枪扫射都能打穿观察孔。
“50毫米……很厚吗?”
陆锋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我们的捷克式轻机枪,穿透力不到8毫米。”
“老套筒和汉阳造,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就算是咱们从鬼子那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也得拉到两百米以内,还得打侧面才有机会击穿。”
“至于手榴弹……”
沈清冷笑了一声。
“除非你能爬到它顶盖上,把手榴弹塞进炮塔里。”
“否则,就算你在它履带底下炸十捆手榴弹,也就是给它挠痒痒。”
陆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参数,但沈清这番话他是听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是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刀枪不入,还能开炮轰人。
“这文件上说,这批坦克什么时候到?”
陆锋急切地问道。
沈清拿起那几张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昭和XX年X月X日,第三战车师团,集结于晋中。”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就是三天后。”
“而且目标不是别处,正是我们刚刚打下来的平安县城。”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三天。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部队伤亡过半,弹药几乎耗尽。
现在连城防工事都还没来得及修补。
要是这时候鬼子的坦克大军压境……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怪不得这帮鬼子死都要守住这个文件。”
陆锋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想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啊!”
“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旅长,咱们得撤!”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撤?”
沈清冷冷地叫住了他。
“往哪撤?”
“平安县城是晋西北的咽喉要道。”
“要是让鬼子的重型坦克师团占了这里,他们就能长驱直入,切断我军的根据地。”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独立团。”
“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都得被他们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陆锋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的痛苦。
“那咋办?”
“打又打不过,撤又不能撤。”
“难不成让战士们拿肉身去挡坦克?”
沈清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虎计划”重新卷好,塞回金属筒里。
然后把那个公文包背在自己身上。
“谁说打不过?”
她走到那具少佐尸体旁边,从他腰间拔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熟练地退掉弹夹,检查了一下枪膛。
“陆团长,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打不烂的铁王八。”
“只有不会找弱点的猎人。”
沈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是她在现代战场上,面对敌军装甲集群时练就的自信。
在那个时代,单兵反坦克武器层出不穷。
虽然现在没有RPG,没有标枪导弹。
但物理规则是不变的。
只要掌握了原理,就算是用土办法,也能把这些钢铁怪兽送回炼钢炉。
“走。”
沈清把手枪插回腰间,大步向外走去。
“去哪?”
陆锋下意识地跟上。
“指挥部。”
“把全团连以上的干部都叫来。”
“还有,让后勤部把所有的汽油、白糖、肥皂,还有空酒瓶子都找出来。”
“越多越好。”
陆锋听得一头雾水。
“汽油我懂,那是烧坦克的。”
“可白糖和肥皂是干啥的?给鬼子洗澡?”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可是专门给鬼子坦克准备的‘甜蜜’大餐。”
两人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搬运尸体,修补城墙。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有的战士还在吹着口哨,擦拭着刚刚缴获的三八大盖。
他们并不知道。
一场比刚才惨烈百倍的暴风雨,正在地平线的尽头酝酿。
沈清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知道,三天后,这里将会变成真正的绞肉机。
这些鲜活的生命,有多少能活下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作为这支部队的战术灵魂。
她必须尽一切可能,让这些战士手里多一张底牌。
多一线生机。
“二嘎子!”
沈清突然喊了一声。
正蹲在房顶上拆卸狙击枪的二嘎子赶紧探出头。
“到!”
“别拆了。”
沈清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带着你的利刃小队,立刻出发。”
“往晋中方向侦察。”
“记住了,我不看人头,只看车辙印。”
“一旦发现大规模的履带痕迹,立刻发信号弹。”
“哪怕跑断腿,也要把消息给我送回来!”
二嘎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沈清那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严重了。
他二话不说,背起枪,冲着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兄弟们!走!”
看着利刃小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
陆锋走到沈清身边,递给她一根烟。
“沈清。”
“嗯?”
“你刚才那眼神,我看懂了。”
陆锋帮她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这一仗,是不是九死一生?”
沈清接过烟,夹在指尖。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轻轻叹了口气。
“陆锋。”
“如果我说,这一仗可能是十死无生。”
“你怕吗?”
陆锋愣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豪迈。
“怕个球。”
“老子这颗脑袋,本来就是借来的。”
“只要能跟你死在一块儿。”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老子也得崩掉他两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