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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我离他近一点就好

    苏晚坐在床尾的矮凳上。双手抱着一杯纸杯装的水,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但她好像忘了这回事。

    温婉的面容上全是泪痕。有些已经干了。有些是新的。

    见尤清水看过来,她终于没忍住。嘴一瘪,泪珠子成串地砸进纸杯里。

    "清水……清水……"

    她叫了两声就哽住了。后面的话全被吞进了喉咙里。

    最后——

    时轻寒。

    十岁的男孩站在尤卓椅子的旁边。

    个子不高。只到尤卓的臂弯处。

    小小的手攥着病床的金属护栏。指节发白。

    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没哭。

    他在忍着。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看见姐姐醒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姐。"

    一个字。

    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清亮,但尾音碎得一塌糊涂。

    尤清水盯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脸。

    意识在持续回涌。

    记忆像被堵住的水管突然炸裂——

    蒲思博的脸。刀刃上的冷光。引擎的轰鸣。车厢里的黑暗。探照灯的白。时轻年举着双手从人群中走出来。

    注射器。一针。两针。三针。四针。雇佣兵的拳头砸在他后脑上的闷响。枪声。血。

    折叠刀插进身体里的"噗"。他抬起头来,瞳孔涣散——

    "我……在……"

    "别……怕……"

    然后倒下。

    压在她的膝盖上。

    所有画面在同一秒内涌回来。

    像海啸。

    "……时轻年呢。"

    尤清水喉咙里那个气音颤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遍。

    "……告诉我。"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尤卓。

    不是询问。

    是恳求。

    因为她在挡刀的那一瞬间——

    看见了。

    两个时空在那柄刀落下的瞬间彻底贴合。

    她看见前世的他。

    银灰色头发。湛蓝色瞳孔。也是这样张开手臂挡在她身前。然后倒下去。然后再也没起来。

    她才知道。

    前世他不是因为意外事故或者比赛伤病死的,而是替她死的。

    是那个她只有前半段记忆的时空里,他用同样的方式,挡住了涌向她的杀意。

    然后永远地睡过去了。

    "……是不是又——"

    她的眼眶蓄不住了。

    "是不是这一次他也——"

    "清水。"

    尤卓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力道大得像要把女儿的骨头嵌进自己的掌纹里。

    "他还在ICU。"

    尤卓一字一字地说。

    "但抢救成功了。"

    "现在在观察期。"

    "医生说,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

    尤清水的眼泪在那一刻才真正涌出来。

    从眼眶里直接溢出来。一颗砸在枕巾上。两颗。三颗。

    岚秀松开她的手,俯下身,用指腹替她拭。

    但拭不完。

    "真的?"

    "爸爸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尤卓的眼眶更红了,"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蔓——"

    她转头去看床尾。

    "苏晚——"

    那两个名字叫得艰难。

    周蔓抹了一把脸。

    "真的。真的没骗你。"她吸了一下鼻子,"我和苏晚天天蹲在ICU门口。今天早上才说情况稳定下来的——清水你要相信我们——"

    苏晚走过来。

    她的手轻轻覆在尤清水的左手背上,避开了输液针的位置。

    "刀偏了。"苏晚的声音很柔软,"虽然刺得很深。但偏了一点点。没有伤到心脏的核心区域。"

    "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好。恢复能力强。"

    "……会醒过来的。"

    尤清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她整个人往后陷进枕头里。

    但下一秒——

    撑着手肘往床边坐起来。

    "我要去看他。"

    "清水——"

    "我现在就要去看他。"

    她的手往床栏上撑。

    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整张脸都白了。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输液架被牵动着摇晃。

    "清水你别动——"岚秀慌忙按住她,"针还没拔——"

    "那拔了。"

    尤清水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扯输液管。

    "清水!"

    "我要去看他。"

    "ICU进不去的。"周蔓上前一步,"宝贝你听话——ICU谁都进不去——"

    "那我在外面等。"

    她抬起头。

    那双向来精致漂亮的杏眼此刻通红一片。眼底布满血丝。脸颊上还有当时撞在地板上留下的擦伤结痂。

    但那双眼里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团。

    "在外面等也行。"她说。

    "我离他近一点就行。"

    "哪怕——哪怕在走廊里——在等候区——"

    "求你们了。"

    最后四个字。

    让尤卓把脸偏到了一边。

    这个一向温和儒雅、被尤清水视为家里顶梁柱般的男人。

    肩膀在颤抖。

    岚秀的眼泪也终于绷不住了。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俯下身,把女儿连同她单薄的肩膀一起,轻轻地揽进怀里。

    "水水。"

    母亲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你听妈妈说一句。"

    岚秀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哽得不成样子。

    "你这次晕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尤清水的身体在母亲怀里僵了一下。

    "反反复复发高烧。最高烧到四十一度。"

    "医生一天来三次。"

    "我和你爸——"

    岚秀说不下去了。

    她吸了一口气。

    "我们以为——"

    "以为你也——"

    后半句被咽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尤清水咬住了下唇。

    新的眼泪从她已经发肿的眼角溢出来。

    时轻寒也动了。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

    那双手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骨节已经初见尤家人特有的修长。

    他把姐姐冰凉的手捧进自己的掌心。

    然后把脸贴上去。

    用自己的脸颊去焐。

    没有说话。

    但尤清水手背上感受到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重。

    "……小寒。"

    尤清水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弟弟。

    那张和自己有着相似眉眼的小脸上,睫毛是潮湿的。

    "姐姐没事。"她哑着嗓子说。

    "嗯。"时轻寒点头。

    "姐姐知道你担心。"

    "嗯。"

    男孩的嗓音也哑了。

    但他还是没抬头。脸贴着她的手背,一动不动。

    岚秀的手轻轻抚着尤清水的后背。

    "水水。"

    母亲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平时从未有过的恳求。

    "妈妈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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