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投到车间中央屏上时，很多人都看向苏明哲。
第一炉总计一千枚电芯。
合格六百二十枚。
不合格三百八十枚。
质检系统把原因分成几类。
涂布厚度波动。
叠片对位偏差。
注液量波动。
还有零星外观瑕疵和封装边缘异常。
问题不在一个点。
在多道工序里。
要是单各方向，只需要针对处理。
多道工序同时出偏差，说明这条量产线还没被驯服。
苏明哲站在产线末端，手里那枚电芯还没放回托盘。
他看着屏幕上的62%，脸色有点黑。
李嘉站在他身后，拿着记录表，不敢催。
质检员把不合格样品分盒放好，每个盒子贴上原因标签。
陈启到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陈启换好防护服，走到质检台前。
“样品。”
李嘉立刻递过一个不合格电芯。
“这枚是叠片偏差。”
陈启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接过另一枚。
“这个？”
“注液量偏低。”
第三枚。
“涂布边缘厚度异常。”
陈启把三枚电芯并排放在托盘里。
“第一炉全部记录归档了吗？”
质检负责人立刻回答。
“已归档，原始数据正在备份。”
“好。”
苏明哲开口。
“这不正常。”
车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陈启看向他。
“哪里不正常？”
“三十天数据稳定，量产设备会有偏差，但62太低，涂布，叠片，注液同时出问题，前段参数没匹配上。”
“路线问题？”
苏明哲立刻说：“不是，路线已经验证了啊。”
“那就查设备匹配。”
苏明哲看着屏幕。
“我知道。”
旁边几个工程师不敢出声。
陈启拿起一枚涂布异常样品。
“当年碳化硅第一炉，良率比这个还低。”
苏明哲看他。
“碳化硅是晶体生长，变量本来多，雷神是精密装配，前面工艺窗口已经跑出来，不该掉这么多。”
陈启把样品放回托盘。
“我们参数方向没错，量产线第一炉掉良率，问题在设备调试和参数迁移，苏教授，别把设备的问题放到路线头上。”
苏明哲盯着那三盒彩色标签的缺陷样品。
几秒后，他把手里的电芯放回去。
“查。”
一个字落下，车间里的人立刻动起来。
李嘉把涂布段数据拉出来。
“第一批涂布速度比中试线快了18%。”
苏明哲问：“为什么快？”
设备工程师立刻回答。
“按量产节拍设定，我们参考了中试参数和设备供应商建议。”
“供应商建议谁确认的？”
工程师翻记录。
“我确认的。”
“依据？”
“他们说这个速度在设备稳定区间。”
苏明哲拿起记录表。
“设备稳定，不等于浆料稳定，把涂布段全部数据拉出来，速度，刮刀间隙，浆料黏度，烘箱温区，按时间线排。”
“收到。”
叠片组那边也开始复盘。
“对位偏差集中在第六到第九十分钟。”
“为什么集中？”
“设备预热后，机械臂补偿没有及时调整。”
“补偿参数谁设的？”
“供应商初始值。”
“重新标定。”
注液组报告。
“注液量波动出现在第二批次，泵压曲线有抖动。”
“泵压曲线打印。”
苏明哲一项项问。
他没骂人。
可每个问题都问到记录和责任人。
车间里的气氛被他拉紧。
陈启没有打断。
他站在一边，看着团队把问题拆开。
这才是量产该有的样子。
中午，第一轮复盘会在车间临时会议区开。
大屏上挂着三组问题。
涂布。
叠片。
注液。
苏明哲拿着红笔，把每组问题后面列的原因一条条划掉。
“人员操作失误，不是主因，第一炉所有操作员都按标准流程走了。”
“设备故障，不成立，设备基本状态正常。”
“配方波动，不成立，浆料批次检测合格。”
红笔停在涂布速度和烘箱温区匹配这一栏。
“这个先保留。”
李嘉说：“苏教授，涂布速度提高以后，烘箱第一段温区还是按中试曲线放大，干燥前段来不及，边缘厚度会不会被拉开？”
苏明哲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李嘉把图放大。
“中试线速度慢，浆料有时间摊平，量产线速度一提，前段温区还按原比例，表层成膜会提前，后面辊压再压，厚度差会被放大。”
苏明哲没评价，问设备工程师。
“烘箱温区梯度能调到多少段？”
“最多十二段，现在只启了八段。”
“为什么只启八段？”
“为了先按保守模式跑。”
苏明哲把红笔盖上。
“下午启十二段。”
叠片组也找到初步方向。
机械臂补偿参数没有随设备热态修正，导致中后段偏差增加。
注液组的问题指向泵压曲线和封装前等待时间。
这些都不是致命问题。
全都要调。
下午三点，陈启离开车间前，苏明哲还在屏幕前看涂布曲线。
他的衣服被车间里的忙碌弄得发皱，声音也比早上低了些。
陈启走到他身边。
“晚上休息一下吧。”
苏明哲没离开屏幕。
“良率62，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让团队轮班。”
苏明哲这才看向他。
“我不会让他们硬熬，人熬坏了，到时候数据也不会好。”
陈启点头。
苏明哲看着屏幕。
“我会把它调上去。”
“我知道。”
陈启走出车间。
门禁刚合上，手机震动。
系统界面弹出。
【首次试产良率：62%。】
【问题性质：量产设备参数迁移失败。】
【核心矛盾：涂布速度与温区梯度不匹配，叠片热态补偿不足，注液泵压曲线波动。】
【优化建议已生成。】
【涂布速度与温区梯度匹配表如下。】
陈启停在走廊。
屏幕上，一组参数表展开。
涂布速度区间。
浆料黏度区间。
烘箱十二段温区建议。
辊压压力补偿。
叠片热态补偿曲线。
注液泵压稳定窗口。
他把参数记下来，又调出随身平板。
新建一页空白文档。
标题写下。
量产线第一炉缺陷复盘思路。
他把系统参数原样丢了进去。
写到一半，他回头看了车间门一眼。
苏明哲正站在屏幕前，和李嘉一起对涂布曲线。
陈启写完合上平板。
这些参数用来提示，尽快完成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