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海深处,那颗圆润无暇的浩然正气珠开始疯狂地旋转,三品巅峰的恐怖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从李长云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中仿佛有雷霆闪烁。
李长云缓缓抬起右手,以食指为笔,以这片压抑的天空为纸。
他没有写诗,也没有写文章。
他只写了一个字。
“震!”
这个字刚一落笔,整个平江县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震字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进了那层厚厚的乌云之中。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平江县的上空轰然炸开!
这声音大得吓人,仿佛要把天给撕裂。
随着这一声巨响,原本郁结在云层里的滞涩之气被瞬间击碎。
咔嚓!
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平江县。
紧接着,滚滚春雷如同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腾,一声接一声地劈落下来。
雷声震动了大地,蛰伏在地底深处的虫子被雷声惊醒,纷纷爬出泥土。
而伴随着雷声而来的,是一场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雷霆的刚猛之气,将那些刚爬出来的害虫冻死、劈死在泥地里。
而那些干渴了一整个冬天的麦苗,却在这场春雨的滋润下贪婪地拔节生长。
“打雷啦!下雨啦!”
老百姓们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透了衣服,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有人跪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春雷一响,今年的收成就稳了!
赵文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站在田埂上、浑身滴水未沾的李长云,敬畏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指唤春雷!
这等手段,就算是京城圣院里的那些大儒恐怕也做不到这么轻描淡写吧?
李长云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在雷雨中焕发生机的麦田,听着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欢呼声。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无法附加的地步。
那层阻挡在二品治国境之前的窗户纸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要他往前迈出一步,就是二品大儒。
但他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还不够。”
李长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能唤来春雷,是因为他懂了惊蛰的理,但这世间万物,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还有太多的理他没有看透。
带着遗憾突破,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水到渠成,是圆满无缺。
“走吧,回藏书阁,这雨下得痛快,回去喝口热茶。”
李长云背着手,踩着泥泞的田埂,慢悠悠地往城里走去。
林子轩和沈清秋赶紧跟上,白星落打着一把油纸伞,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
平江县的春天,算是真正来了。
……
初春的惊蛰大雨过后,平江县的天空洗得像一块蓝宝石。
空气里透着一股泥土翻新的清香,混合着刚刚抽芽的草木气息,闻着就让人觉得肺腑通透。
老百姓们趁着地里湿润,全都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吆喝老黄牛的声音,一派生机勃勃的春耕景象。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躺在竹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州郡志》。
他看得不快,一页一页地翻着。
书里的文字化作一丝丝温热的气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脑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十年的读书感悟就像是春雨润物一样,自然而然地沉淀在心底,变成了他底蕴的一部分。
“平江县,终究还是太小了啊。”
李长云合上书本,看着窗外那棵已经长满绿叶的老槐树,轻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压制着三品巅峰的境界,迟迟没有跨出那最后一步去突破二品治国境。
不是他不能,而是他觉得不够。
治国,治的是天下万民,是九州大地。
平江县的老百姓现在能吃饱穿暖,遇到事有他李长云顶着,可出了平江县呢?
青州的其他县,大乾的其他州郡,那里的老百姓是怎么活的?那里的风土人情又是怎样的?
坐在藏书阁里靠想象去治国,那叫纸上谈兵。
“先生,茶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沈清秋端着个紫砂壶走上楼,轻声细语地说道。
李长云坐直了身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突然问道:“清秋,你跟着我在这平江县待了也有一两年了,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平江县很好啊,百姓淳朴,日子安宁,没有郡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能在这里跟着先生读书画画,清秋觉得很踏实。”
“是很踏实,但也容易让人变成井底之蛙。”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深邃。
“理在事中,事在人间,这人间的烟火气不止平江县这一处,天下之大,水土不同,长出来的庄稼不同,养出来的人也不同。”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秋:“去,把子轩和星落叫上来。”
没过一会儿,林子轩拎着白蜡杆长枪,白星落抱着小狐狸砚台,风风火火地跑上了二楼。
“先生,您找我们?”
林子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刚才正在后院练枪。
李长云看着这几个徒弟,缓缓开口:“收拾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们离开平江县。”
“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三个人给砸懵了。
“离开平江县?去哪儿啊先生?”
白星落瞪大了眼睛,怀里的砚台也竖起了耳朵。
“去哪儿都行,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长云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洒脱。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在平江县待得够久了,该出去走走了,这天下这么大,总得去看看别处的泥土是个什么滋味。”
林子轩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平江县虽然过得踏实,但骨子里那股闯荡江湖的劲儿一直都在。
“太好了!先生,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咱们带多少干粮?要不要我把后院那几口缸里的酸菜都带上?”
林子轩激动得直搓手。
“少带点,轻车简从,我们是去游历,不是去搬家。”
李长云笑骂了一句。
沈清秋心思细腻,有些担忧地问道:“先生,咱们就这么走了,平江县的百姓怎么办?县衙那边,赵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急疯了。”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平江县离了我李长云,日子还得照样过。”
李长云摆了摆手。
“赵文华现在已经摸到了当官的门道,县学那边也有苏子游他们顶着,要是事事都指望我,那这平江县的百姓永远也长不大。”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普通的羊毫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几行字。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诗词,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道别信。
信里交代了藏书阁以后就作为平江县学子们自由借阅的地方,谁也不许霸占。
“行了,都去收拾吧,记住,别声张,咱们明儿一早悄悄地走。”
徒弟们领命下去了,二楼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