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老龄化。
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云梦县狂飙突进的经济数据之上。
陆明很快理清了底层的逻辑。
云梦县这半年来疯狂虹吸周边三县乃至全省的人口,高薪和平抑的物价确实留住了大量年轻人。
但华夏的传统观念是父母在不远游,年轻人安顿下来、分到平价房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留守在老家的父母接过来享福。
50后、60后那批婴儿潮出生的人,如今正排着队步入老年。
家家户户都是兄弟姐妹好几个,人口基数庞大。
人多了是好事,但人口结构畸形,就是灾难。
云梦县现有的医疗和养老体系,根本承载不住即将涌入的十万乃至几十万老年大军。
单靠地方财政的养老金去兜底?早晚被拖垮。
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经济。
银发经济。
从民生角度,这是刚需。
从政策角度,国家连续三年在一号文件里提“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
从效益角度,养老产业链条长,医疗、器械、保险、服务、地产,全能串起来。
如果云梦县能趟出一条路,那将是比“夸父计划”更稳固的政策护城河。
次日上午九点,云梦泽大厦会议室。
沈璃、方瑜、陆鸢、赵一舟、秦业等人悉数在列。
陆明直接开门见山:“未来三个月,云梦县会涌入二十万人。其中,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保守估计在五万以上。”
“五万老人?”沈璃脸色微变,“我们目前的县医院床位加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满打满算也只能覆盖不到一万人的日常康养需求。一旦出现季节性流感或者慢性病爆发,医疗系统会瞬间瘫痪。”
“不仅是医疗。”方瑜补充道,“随之而来的还有适老设施改造、社区看护、甚至老年人心理干预。这些都需要庞大的行政资源去调配。”
“所以,养老不能只依靠政府。”陆明说道,“企业,尤其是我们这种体量的企业,也应当担起一部分责任来。”
“第一,联合国内顶尖的保险公司,在云梦县试点推出‘云梦模式’的养老金融产品。把储蓄、医疗、护理打通,用商业险来补足社保的缺口。”
“第二,依托云梦智造和夸父计划的底子,立刻与国内头部医药集团对接,建设康养医疗器械生产基地。”
陆鸢咬着笔头,在计算器上疯狂按了一通,抬头问道:“哥,这摊子铺得太大了。前期基建、补贴加上金融产品的兜底垫资,这钱,走单独立项,还是从集团利润里划拨?”
“走慈善基金。”陆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鸢一愣。
陆明解释道:“我和宋泽宇之前成立的百亿联合慈善基金,一直闲置着。养老本就是最大的慈善。这笔钱砸进去,能把资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业和民生保障。”
沈璃看向陆明:“动作这么大,用不用先向陈书记汇报一下?毕竟涉及到金融和医疗这两个敏感领域,有官方背书,推进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不用。”陆明摆了摆手,“政府有政府的难处,未见成效之前,报上去就是给陈书记添麻烦,让他去顶雷。我们先把事做起来,把框架搭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到时候再让陈书记拿着现成的政绩去省里申报试点,他才有底气。”
这就是陆明现在的行事逻辑。
不给盟友制造问题,只给盟友提供答案。
秦业作为老辈子,提出了一个问题:“养老,这个毕竟是国家级的议题,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
陆明看着秦业:“国家也在大力提倡民间资本参与到养老来,不然不会在最顶格的会议上,连续几年提出这个意见。这不违背政策,也不是咱们大包大揽,更不会成为财阀。”
秦业点头,不再多问。
陆明说道:“去办吧,各自发挥各自的长处,实心一处,把这件事办好。”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众人散去后,陆明回到办公室,拨通了瀚海集团董事长宋泽宇的电话。
“陆总,您吉祥!”
“宋总,慈善基金账上那笔钱,该动动了。”陆明没有废话,直接把‘银发经济’的构想和盘托出。
“这是好事啊!”宋泽宇爽朗开口
“实不相瞒,瀚海集团的智库团队去年就给我提交了一份关于人口老龄化的产业报告。”宋泽宇说道,“这绝对是未来十年的超级风口。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落地,你就把枕头递过来了。”
“那就一起做。”陆明说道。
“没问题。这事儿单靠我们两家,专业度不够。”宋泽宇行事也极其果断,“泰康保险的养老业务负责人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们在这块深耕多年,一直想找个地方做全产业链的闭环试点。回头我组个局,把他请到云梦来,咱仨碰一下,看看怎么结合云梦的实际情况,把这事儿彻底砸实了。”
“可。”陆明应允。
挂断电话,陆明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高新区。
街道上,年轻的面孔随处可见,充满了生机。
但陆明的心里,并没有彻底轻松下来。
解决养老,只是在给社会的尾端兜底。
人口结构畸形的真正症结,在于前端。
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新生儿出生率的问题,几十年后,当现在这批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老去,云梦县将面临一场更具毁灭性的老龄化海啸。
那时候,谁来养他们?
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
无非是几座大山:高昂的房价、沉重的工作压力、昂贵的教育成本。
在云梦县,陆明已经用近乎蛮横的手段,把房价打下来了,把“云梦智造”的无休止加班制度废除了,甚至连明德学校的顶尖教育资源都拉满了。
土壤已经翻松,肥料已经撒足。
但种子,却迟迟没有发芽。
“还是缺临门一脚啊。”陆明摸了摸下巴。
他呼唤沈璃。
陆明说道:“三天之内,统计出云梦投资旗下,包括云梦智造、各大事业部所有在职员工的适龄婚配情况。”
“啊?”沈璃愣住了。
“精确到单身人数、年龄段、男女比例。包括玉晨集团即将搬迁过来的那批人,也一并摸底。”
沈璃充满了荒谬感:“陆总,我们是投资公司,不是居委会,更不是婚介所……您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陆明微微一笑:“当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