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前。
梅洛的话音刚落。
远处海面传来巨大的炮响。
一声,两声,三声。
连成一片闷雷。
赵宁端起茶盏,没喝,搁回桌上。
梅洛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阁下,您还没说……”
又是一声炮响。
这次近了许多。
殿外的风带来硝烟味。
梅洛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扭头看向门外。
港湾里那些帆影还在,可远海上多了些黑点。
船。
很多船。
船头挂的是大明的旗。
梅洛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
他站起身,帽子掉在地上。
“阁下事先没说贵国水师要来!”
赵宁没抬眼皮。
“我也是刚知道。”
梅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赵宁,眼里带了点慌。
“他们开炮了。”
“开了。”
“我的船还在港里。”
“看见了。”
梅洛的手在桌沿上抠了一下。
“阁下,您得让他们停下来。”
“我们现在正在谈判!”
赵宁拿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怎么停?”
“派人去传令,让贵国水师退出港外。”
“传不了。”
赵宁把茶盏搁下。
“我们大明的规矩,水师出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梅洛的脸更白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就被陈勉从廊下拦住。
“梅总管,阁老还没让你走。”
梅洛扯开陈勉的手。
“我得回船上。”
“回不去。”
陈勉指了指港口。
那些弗朗机船正在调转船头,炮窗一个个开了。
可还没来得及对准,远海上那些黑点就近了。
梅洛的手攥成拳头。
“阁下明知水师要来,还跟我谈?”
“看来大明首辅阁下,也是小人,佯装谈判,不过是拖延时间!”
赵宁转过身。
“不谈,怎么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梅洛愣住了。
赵宁往回走,在桌边站定。
“开港、免税、共议关税。”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那张纸。
“这三条,你们在濠境没敢提,在广州也没敢提。”
“今天敢提,是因为你把炮架在泉州门口。”
“我要是不答应,你就烧城。”
“我要是答应了,往后每个番邦都学会了。”
赵宁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把炮开到大明门口,就能换来一张桌子。”
他把纸撕成两半。
“这买卖,不做。”
梅洛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
赵宁把纸片扔回桌上。
他抬眼看向梅洛。
“梅总管,你刚才说,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好处。”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鱼会死,网不会破。”
梅洛的喉咙发紧。
“阁下是要……”
“把你们留下。”
赵宁转身往外走。
“十七门炮,正好拿来装我们自己的船。”
“那些火药,也不浪费。”
梅洛冲上去拦住他。
“阁下!申时行还在我船上!”
赵宁停下脚步。
“我知道。”
“他是贵国的官!”
“所以呢?”
梅洛的声音带了点颤。
“所以您得让水师停下来,我把人完好无损送回来。”
“我们两国休战,濠境的事情我们也不再追究,即刻返回国内。”
“如果我回不去,他肯定也活不了!”
赵宁抬起手。
梅洛的话卡在半截。
“梅总管大概不知道我们汉人有个规矩。”
赵宁的声音很平。
“为国捐躯,乃是最高荣誉。”
“申时行要是死在你们船上,朝廷会给他追封,立碑,写进史书。”
“他的儿子孙子,三代不用科举,直接入仕。”
“至于你们……”
赵宁往前走了一步。
梅洛被逼得往后退。
“杀了大明的官,你们一条船都别想活着离开。”
梅洛的背抵上柱子。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赵宁转过身。
“来人。”
门外涌进来一队锦衣卫。
“把梅总管带下去,好生看着。”
“别让他跑了。”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梅洛的胳膊。
梅洛挣了一下。
“阁下,你这是要囚禁我?”
“不是囚禁。”
赵宁头也不回。
“是保护。”
“外头乱,怕你出事。”
梅洛被拖着往外走。
他扭过头,声音拔高了。
“赵阁老!你会后悔的!”
“弗朗机不会放过大明!”
“我们的船队会杀回来!”
赵宁站在门边,看着港口。
那些弗朗机船已经乱了。
有的想冲出港湾,被大明水师拦腰截住。
有的想靠岸,被岸上的炮台打回去。
还有几条船调转炮口,朝着岸上的衙门方向瞄准。
赵宁的手搭在门框上。
“陈勉。”
“下官在。”
“让知府带人疏散港口附近的百姓。”
“往城里撤,越快越好。”
“是。”
海面上又是一轮炮响。
这次是弗朗机人开的炮。
炮弹落在港口边上,炸起一片水花。
没打中。
大明水师的船继续往前,船头的铁甲撞开一条弗朗机船的侧舷。
木头碎裂的声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