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飘沉默，他确实不知道怎么打，两百打五万，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哪怕真的殿下神勇，他们也能龟缩在城里，消耗围困他们。
“咱们没补给，没援助。”王丰飘抿着嘴。
王丰飘压低嗓门，脑袋往前凑了凑。“真打消耗战，咱们连落脚的地儿都找不着啊！”
李承泽听完这话，非但没急，反倒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啊？”李承泽把手里的马鞭在半空挽了个花，啪的一声脆响，抽在空气里。“正因为没补给，没援兵，咱们才更要速战速决！”
“等着他们把城门关死？等着他们慢慢把五万大军调集过来围死咱们？”
“扯淡！”
“给他们拖延的时机，那就是自己把脖子往绞索里套！”
李承泽勒紧缰绳，双腿轻轻一磕踏雪玄驹的马肚子，战马打了个响鼻，往前重重踏了两步。
他挺直脊梁，扯开嗓子吼道：“全体听令！”
王丰飘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跟着大喊：“下官在！”
后方两百骑锦衣卫整齐划一，齐刷刷抱拳，甲片碰撞声清脆刺耳。
李承泽战刀往京城方向猛地一指。“全军舍弃所有杂重，立刻急行军！咱们快马攻城！”
王丰飘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僵住：“啊？”
王丰飘掏了掏耳朵，眼珠子瞪得溜圆。“攻……攻城？”
“殿下，您刚才说的是攻城？两百人去攻京城？”
王丰飘声音都变调了。
那可是大汉京城，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五丈，城防器械堆积成山，里里外外驻扎着几万兵马。
两百号骑兵跑过去攻城？
这跟拿着鸡蛋去砸泰山有什么分别？
李承泽斜睨了他一眼。“是的，你没听错，本王说的就是攻城！”
李承泽面色平静。“本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尔等紧随其后，只管跟着本王的马蹄印往前碾！”
“快马进京，直接杀进城门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李承泽将方天画戟挥舞一圈，斜在身后。“不过是一帮见不得光的跳梁小丑，靠着人多逼宫夺位。”
“七十三岁的老帮菜，也敢在本王面前称孤道寡自立为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天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入土半截的老废物说了算？”
“既然他们要反，老子就去平叛！”
这番话灌进两百名锦衣卫的耳朵里，没有半点大难临头的怯懦，反倒像是一勺滚油泼进了火堆里。
这些亲卫都是跟着李承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在北境草原本就习惯了以寡敌众，千骑踏破王庭的事他们都干过，骨子里那股凶狠劲头瞬间被点燃。
“杀！”
“杀！！”
“杀！！！”
两百骑兵齐声咆哮，整齐划一的怒吼声顺着官道横冲出去，连周围树梢上的雀鸟都被惊得四散纷飞。
王丰飘被这股气势震得头皮发麻，胸腔里的血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文官底子，脑子稍微清醒一点，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长长的车队。“殿……殿下，那后面的那些大梁前朝余孽怎么办？”
“这一路押过来的前朝皇室，拉拉杂杂几十辆囚车呢！”
李承泽眼皮都没眨一下。“派二十个人留在官道边看守，就地找个村寨扎下。”
“剩下一百八十人，全随本王杀进京城！”
“把老子的战甲拿来！”
左右亲卫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漆黑厚重的玄铁铠甲披挂在李承泽身上，整个人顿时透出一股沉重的肃杀感。
锦衣卫领队翻身下马，迅速划出二十名骑兵看守后方囚车，其余一百八十人全把弓挂在背后，绣春刀挂在马鞍侧面，方便随时抽武器。
李承泽一把扯过踏雪玄驹的缰绳，双腿猛夹马腹。“驾！”
黑马昂首长嘶，蹄下泥土炸开，整匹战马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猛地扎向官道正前方！
“冲！”
“跟上殿下！”
一百八十名铁骑轰然动了起来。
铁蹄疯狂践踏着干硬的路面，发出连绵不绝的雷鸣响动。
狂风卷起尘土，将这支仅有百余人的队伍拉扯成一道笔直的黑色锋刃，直奔京师方向呼啸而去！
……
官道旁边的土坡上，二十名锦衣卫勒住马匹，手按长刀，面无表情地守在几十辆囚车周围。
木头打造的囚笼里，关着的全是前朝大梁的皇室宗亲。
囚车剧烈晃动了一阵，随后停了下来。
里面几个披头散发的大梁遗老急忙抓着粗木栅栏，把脑袋顺着缝隙拼命往外挤，翘首以盼。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跑得这么急？”
“前面那是去京城的方向吧？是不是朝廷来兵马来接应了？”
一个年轻的前朝皇室子弟脸色发白，忍不住冲着外面的守军大声询问：“官爷！是不是出乱子了？前面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
守在囚车旁边的一名锦衣卫转过身，脸色阴沉。
他根本懒得回话，抓起腰间的刀鞘，照着那囚笼的木栅栏狠狠砸了过去！
砰！
“全给老子把嘴闭上！”锦衣卫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伸出来的脑袋。“都老实点！”
那几个大梁宗室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脑袋收回阴暗潮湿的囚车深处，再也不敢吭一声。
……
京城。
巍峨庄严的金銮殿内，日光透过高高的殿门洒在金砖地上。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正中央的御台上，宗正李崇双手捧着沉重繁复的十二旒冕冠，动作极慢，甚至带着点发抖。
他踩着台阶走到高处，将那顶象征大汉至高权柄的皇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昭王李珣的花白头发上。
珠串垂落下来，遮住了昭王大半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昭王深吸一口气，拄着金拐杖，将弯曲了一辈子的腰背，结结实实地挺得笔直。
他站在龙椅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黑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
七十三岁了。
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