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安静了没几秒钟，
陈主任在头位那边冒出一句：“血到了。”
原来在刚刚的紧张时刻，不知道什么时候血已经送到了，正经由中心静脉导管开始快速输注，鲜红色的血液进入产妇干瘪的血管系统。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开始缓慢攀升。
68/42。
74/48。
82/55。
产妇的面色从青灰往淡白过渡，嘴唇上出现了极淡的一丝血色。
心率从一百四十多跳开始往下降。
130。
122。
稳住了。
冯芸盯着那道被缝合好的子宫前壁，一针一针地数了一遍。
裂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整齐、紧密、没有一丝渗血的缝合线，三十余针将支离破碎的子宫壁重新拼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器官。
接下来，
身体子宫强大的恢复力会发挥作用了。
“我去……”
冯芸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林主任做手术了，可……每一次，她都能感觉自己“长见识”了，根本就学不会啊！！
此时，
林枫已然用温盐水把腹腔冲洗了三遍。
吸引器抽出来的液体从第一遍的深红色，到第二遍的浅粉色，到第三遍的清亮透明。
没有活动性出血。
放置了两根腹腔引流管之后，开始关腹。
腹膜、筋膜、皮下、皮肤。
逐层缝合。
最后一针打完结的时候，手术室的挂钟指向了凌晨十二点三十八分。
从推门进来到关腹结束，全程四十一分钟。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S级·极限因果抢救--完成】
【事件评定：车祸致子宫破裂合并胎盘早剥，母胎双重濒死状态下，以中西医结合手段逆转循环衰竭→盲视野徒手止血→极限保宫缝合→新生儿穴位复苏，全流程零失误。】
【奖励：】
【现金+200万元】
【声望值+1500，当前总值：34800】
【解锁特殊技能：胎儿镜微创极限穿刺精通】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290/1000】
林枫扫了一眼奖励列表。
钱直接略过，
不是他不喜欢钱了，
而是看到了胎儿镜微创极限穿刺精通。
可以啊？
真的是来得正好。
周四，省妇保那台双胎输血综合征的激光凝固术，最大的难点就是穿刺入路的角度太刁钻、操作空间只有两厘米。
这也太巧了吧？
现在这个技能直接解锁，完全弥补了他的一处短板，配合着精微刀感Lv2，属于是史诗级加强。
无形中，
全神紧绷的林枫不自觉的笑了，把手术手套剥掉，丢进医废桶里。
手套里面全是汗。
而母子都抢救回来，接下来就是常规流程了。
“冯姐，术后监护今晚你先盯着，明天早上术后复查的单子你开好，CBC、凝血四项、肝肾功、腹部超声，另外那个男婴在新生儿监护室的观察记录也要同步跟进。”
“知道了。”
“还有。”
“嗯？”
“大家都辛苦了，谢谢！！”
…………
凌晨一点十一分。
产妇周小曼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蓝色的无菌铺巾，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监护仪的波形在绿色屏幕上规律地跳着。
活的。
好好的活着。
长椅上，朵朵粉色裙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头上的纱布还在，白色的绷带绕了两圈，衬得她整个小脑袋圆滚滚的。
急诊护士只能坐在旁边陪着她。
或许太晚了，
朵朵的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又倔强地抬起来，困得不行，却硬撑着不肯闭眼。
听到声响，
朵朵的脑袋抬了起来，
当看到妈妈被推出来，她的身体不自觉的从椅子上滑下来。
小跑了过去，
由于身高刚到平车床面的高度，朵朵要踮着脚才够得着。
右手里那朵黄色的野花被攥的太久，花瓣有些打蔫了，茎秆也软了，弯弯曲曲地耷拉着。
朵朵没有说话。
她把那朵花轻轻地放在了妈妈的枕头边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把妈妈吵醒了。
花瓣挨着周小曼耳朵旁边的头发，黄色配黑色。
“妈妈。”
朵朵小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周小曼还在全麻后的深度睡眠中。
“妈妈，花花。”
还是没有回应。
朵朵就那么站着，两只小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妈妈的脸。
推平车的护士鼻子酸了，低下头假装调输液管。
冯芸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口罩已经拉到了下巴上，转过身去的时候，眼泪掉在了手术服的前襟上。
一时间，
走廊里除了监护仪的嘀嘀声和空调的送风声，什么都没有。
林枫从手术室里最后一个出来。
他已经换掉了染血的手术服，重新穿上了白大褂。
走到等候区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画面。
三岁的小女孩踮着脚趴在平车边上，一朵蔫掉的黄花搁在妈妈的枕头旁。
林枫脚步不停的走过去，蹲下来。
“朵朵。”
朵朵转过头，两只黑眼珠看着他。
“妈妈现在在睡觉，过一会儿就醒了，弟弟也平安，在隔壁的小房间里住着，有护士阿姨照顾他。”
“弟弟？”
“嗯，你多了一个弟弟。”
朵朵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妈妈：“那弟弟没有花花？”
“不要紧，明天你可以再摘一朵送给他。”
朵朵“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联系家属没。”
林枫站起来，对旁边的急诊护士说：“看有没有其他亲人能来接。”
“已经联系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在赶过来的路上。”
说着，
急诊值班护士弯腰对朵朵说：“小朋友，阿姨带你去休息好不好？旁边有个小床，你可以睡一会儿，妈妈醒了阿姨叫你。”
朵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点了下头。
朵朵就跟护士走了，走出去三步，又跑回来。
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硬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大概是从车上捡的，又大概是急诊护士给的。
她把糖递到林枫手里。
“给叔叔的。”
然后转身小跑着追上了护士。
粉色裙子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呼！！”
林枫看了一眼手里的硬糖，便随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答应她的，也算是没有失约。”
嗯！
道心不仅没有破碎，反而越发的坚如磐石。
“什么？”
冯芸站在旁边，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不可思议的说道：“林主任，你答应了朵朵，要救活她妈妈？”
“嗯！”
“难道你不怕手术失败吗？”
“怕。”
“那你还说。”
“三岁多的孩子一脸纯真期待的问你能不能救她妈妈，你怎么回答？”
冯芸没说话了。
因为，
她想到如果抢救失败了，打开手术大门之后，他们该怎么面对这个三岁多的小女孩？
或许会低着头重新关上手术室的大门……
万幸，
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冯芸的嘴角略微的出现了一抹弧度。
林主任，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