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李玄到了。
他本以为自己带兵赶来，正好能够接应石羊口守军，没想到刚进城，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百姓神色慌张，士兵们正在整理辎重，几辆装满军械的马车已经开始往城外转运。
李玄掀开车帘。
“怎么回事？”
身边亲兵立即上前。
“回禀王爷，石羊口守军正在准备撤离。”
李玄眉头一皱。
“撤离？”
“本王刚刚收到消息，石羊口不是已经打退四朝先锋了吗？”
亲兵没有隐瞒。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帝君正在关墙上。”
“走，去见帝君。”
车辇很快停在关墙下。
李玄带着几名亲兵登上城墙。
顾长生正在安排各部撤离事宜，见李玄到来，便迎了过去。
“王爷来得正好。”
李玄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帝君，这是怎么回事？”
“石羊口刚刚打赢，为什么突然要撤？”
顾长生简单解释了四朝联军六十万大军即将抵达，以及四位圣皇亲临前线的消息，随后又将今日一战的具体情况，以及石羊口目前的兵力、弹药损耗和防守困境说了一遍。
李玄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他原本是带着援军来增援石羊口的。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守住这里，再配合后续援军，未必不能将四朝先锋挡在凉州之外。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场战争的规模。
六十万联军。
四位圣皇。
这已经不是一座石羊口能够解决的问题。
更何况，凉州真正需要守住的，是后方整个防线。
良久，李玄终于开口。
“帝君的判断，本王认同。”
“石羊口不可守，凉州也不能拿百姓填城。”
他转过身，望着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
“传本王军令！”
几名亲兵立即抱拳。
“在！”
“以本王名义传令随军将领，立即会同石羊口县令，组织全城百姓撤离！”
“王府府库即刻开放，调拨粮食，给百姓发放干粮，征调其他城池马车、牛车和骡马，优先运送老弱妇孺，所有军队负责维持秩序，护送百姓，最后撤离！”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凉州亲兵开始接管城内的撤离事务。
王府长史和县令也很快赶到，带着衙役逐街逐巷组织百姓。
……
另一边。
四朝联军营地。
周崇光率领残余兵马，正沿着官道向琅轩方向撤退。
行军途中/
各部将领陆续送来伤亡清单。
这一战，苍云出动八千人，折损最为严重。
不少原本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锐也没能回来。
苍鹤年一路黑着脸。
玄青圣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苍云损失那么惨重，但面对大乾火器的连续轰击，阵亡和重伤的人数同样超出了预估。
武极圣朝的精锐也折损了一批。
柳擎苍倒是还能保持镇定，只是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
几名将领聚在营帐外，低声议论。
“原以为跟着圣朝大军走一趟，是来捡功劳的。结果第一仗就啃了满嘴血。”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苦笑一声。
“石羊口一战，大乾靠两千人就把咱们两万先锋打成这样。等四位圣皇到了，还不知道要填多少人。”
“嘘！小声些。”
“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我倒是觉得，这仗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大乾那些火器，实在太邪门了。普通军士冲不上去，咱们这些高手也得防着那些炮弹。”
几人说着，纷纷沉默下来。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跟随紫霄圣朝出征，不过是走个过场。
四朝联军六十万大军压境，大乾拿什么抵挡？
只要圣朝主力抵达，凉州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石羊口这一仗，直接打碎了他们的想法，大乾不仅敢打，而且确实有能力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周崇光骑在前方。
这些议论，他全都听见了。
但他并未出言呵斥。
因为他自己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这一仗，输得太难看了。
原本，他想借着四朝联军的威势，在各附属国面前立威。
让所有人都明白，圣朝既然出手，大乾便只有覆灭一条路。
可结果呢？
两万先锋气势汹汹地杀过去，连石羊口的城墙都没能攻破，反倒被对方用几门火炮打得损失惨重。
尤其是苍云军。
八千人投入战场，损失远远超过预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失误。
而是圣朝的威仪被人当众踩了一脚。
周崇光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可以接受损失。
也可以接受一场暂时的失利。
但他不能接受大乾凭借几门火炮，就让四朝联军的将领们产生畏惧。
若是这种情绪继续蔓延，等四位圣皇抵达之前，各部之间便可能出现分歧，到时候，别说攻打大乾，光是整顿军心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前方已经安排了临时营地，伤兵也陆续送过去了。”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柳擎苍骑马赶上。
周崇光嗯了一声。
“各部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还在统计。”
柳擎苍道：“苍云损失最重，玄青与武极也有不小损失。至于我方紫霄军，虽然伤亡相对较轻，但大乾火炮的威力已经传开了。”
周崇光冷声道：
“传开就传开。”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大乾究竟有多少这种武器。”
柳擎苍道：“我已经安排斥候沿途搜查，但大乾的火炮部署极为隐蔽，至今还没能查到确切位置。”
周崇光眉头紧锁。
“先休整。”
“等圣皇抵达，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周崇光沉声道：
“只能如此。”
柳擎苍又道：
“今日这一战，大乾已经暴露了不少底牌。神威炮、火铳，还有那种粉尘爆燃的手段，都需要重新研究应对之法。”
“尤其是那个能够以毒元干扰本座气机的人。”
说到这里，柳擎苍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此人必须尽早除掉。”
两人正说着。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紫霄军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
“报！”
那人还未抵达近前，便扯着嗓子大喊。
“周帅！出事了！”
周崇光脸色一沉。
“什么事？”
斥候勒住战马，翻身落地，单膝跪在官道中央。
“我军前锋旧营遭到袭击！”
此话一出。
周围几名将领同时变了脸色。
柳擎苍眉头紧锁。
“后方大营？你说清楚！”
斥候急声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留守营地的守军突然遭到袭击，整个营地的人全被屠了！”
周崇光脸色骤然阴沉。
“什么人干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暂时不清楚。”
周崇光攥紧缰绳。
他们刚刚在石羊口吃了败仗，正准备收拢残兵，重新整顿。
结果旧营地又被人端了？
两万先锋倾巢出动，旧营地本就只留下少量守军，如今粮草被烧，辎重受损，连留守将领都失去了联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袭。
而是有人趁着他们撤退的空当，直接对联军后方下了手！
周崇光的声音骤然拔高。
“全军停止前进！”
话落。
周崇光一夹马腹，战马猛然冲出。
身后数名将领纷纷跟上。
周崇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石羊口那场仗，已经让他颜面尽失。
若是连后方粮草都保不住，等四位圣皇抵达，他该如何交代？
更重要的是……
这次袭击究竟是谁干的？
大乾？
还是有人趁着四朝联军前锋受挫，想在背后捅上一刀？
周崇光脸色阴沉，猛然挥鞭。
“快！”
“本帅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