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差点叫出声,往后缩到床角。
那和尚肥头大耳,膀大腰圆,从洞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冲阿乔咧嘴一笑:“娘子莫怕。”
“你、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贫僧是送子罗汉。”那和尚说着就往床边走,“奉佛主之命,来给娘子送子的。”
阿乔心里咯噔一下,嘴上道:“送子……怎么送?”
“自然是由贫僧替佛主行事。”和尚已经走到床边,伸手往她脸上摸,“娘子别怕,这庵里的娘子,都是这么送的。”
阿乔往后一躲:“你……你别过来!”
“躲什么?来了这儿,不就是求子的么?”和尚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倒在床上。
阿乔挣了两下没挣脱,心知跑不掉了,脑子里忽然闪过李琚的话——“往他身上抹”。
她趁着和尚解衣裳的工夫,一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到了那个小瓷盒,抠开盖,指尖蘸了一坨红墨。
和尚压上来,正喘着粗气,阿乔伸手搂住他后脑勺,指尖的红墨往他头顶上一抹,又顺手在他后颈上蹭了两下。
那和尚正忙着,浑然不觉,只当她是配合。
完事后,和尚翻身下来,提了提裤子,回头冲她笑了笑:“娘子歇着吧。明日出去,等着好消息就是。”
说完往地上一钻,顺着那条地下通道下去了。
地板从底下被拉回去,屋里又剩阿乔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盯着头顶的房梁,完全明白过来了——哪有什么送子观音,这庵里从头到尾就是拿“求子”当幌子,骗那些求子心切的妇人上门,让和尚糟蹋。
她翻身坐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检查了一下袖子里那个瓷盒。
红墨还剩大半盒,和尚后脑勺上的那一抹,够用了。
阿乔坐在床上等天亮,一宿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头有了动静。
阿乔开门出去,院子里已经聚了七八个妇人,个个脸色发白,低着头不说话,挎着篮子往山门外走。
阿乔混在里头,跟着出了山门。
刚下土坡,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李琚站在车旁。
“怎么样?”
阿乔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
李琚听完,额头青筋暴起。
“墨汁抹了?”
“抹了,头上,身上都有。”
“文书!把她说的供词一条一条记下来!”
文书早就准备好了,提笔就写。
李琚转身,对身后的亲卫统领道:“调一营兵,把弥勒庵围了。前后门都堵上,一个人不许放走。”
“得令!”
土坡下,几个妇人正往城里走,李琚一挥手,亲卫上前把人拦住了。
“诸位嫂子,先别走。庵里的事犯了,你们都是见证,留下来把话说清楚。”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扭头就想走,被亲卫客客气气挡了回来。
李琚对亲卫道:“动手。”
号角一响,一营甲士从坡后开出来,黑压压一片涌进山门。
庵里的和尚正收拾香案准备关门,看见官兵冲进来,顿时炸了锅。
“这是做什么!这是佛门清净地——”
官兵哪管这些,见人就按,按倒就捆。
慧真从正殿跑出来,一看满院子官兵,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贫僧是庵中住持!你们凭什么拿人!”
没人搭理他。
两个官兵一左一右把他胳膊一扭,押着往正殿走。
不到半个时辰,庵里的和尚全被押到正殿前头,跪了一地,约莫上百个。
有老有少,有肥有瘦,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李琚从官兵后头走出来,在正殿台阶上站定了。
慧真抬头一看,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昨天那个带着绝色女子来求子的青衫男子,不是什么寻常香客,是来试探的。
“你……”
李琚没看他,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和尚,淡淡道:“后院各房,都查过了?”
亲卫上前一步:“都查过了。后院各净室床下皆有地道,四通八达。庵中暗室三处,里头搜出金银、衣物、还有不少妇人的首饰。”
李琚点了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
“阿乔,出来。”
阿乔从人群后头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到前头。
李琚把文书举起来:“这份供词,是昨夜本庵求子的妇人阿乔所录。昨夜子时,有人从净室床下地道钻入,自称‘送子罗汉’,强行奸污,事后从地道离去。”
“供词画押在此,人证物证俱在。”
慧真趴在地上,脑袋抬起来:“假的!这是假的!贫僧是出家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有人要害贫僧,随便找个妇人编一套说辞——”
“编的?”李琚没跟他争,抬眼在和尚堆里扫了一圈,忽然抬手指过去,“那个——右边那个,拉出来。”
甲士应声上前,从跪着的和尚堆里揪出一个肥头大耳的,推到前头。
那和尚吓得直哆嗦,脑袋低着不肯抬,后脑勺上一片朱砂红。
“抬头。”
那和尚抬起头来。
阿乔往前一步,指着他:“就是他,昨夜从地道钻出来的就是他,这红墨是我抹的。”
那和尚腿一软,瘫在地上。
李琚把供词收了,看着慧真:“你方才说这供词是编的,现在呢?”
“就算……就算此事是真的,那又怎样?来庵里求子的妇人,都是自愿的!”
“她们求子心切,愿意住下来,愿意让罗汉送子,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你凭什么抓人?”
李琚转向那几个被拦住的妇人:“诸位嫂子,这庵里做的是什么勾当,你们也心里清楚。”
“现在本官替你们做主,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
几个妇人低着头,没人开口。
慧真得了意,转过头来冲李琚道:“看见了吧?她们自己都不愿说。贫僧这是在行善,是在做功业,替她们解求子之苦。”
“倒是你们这些做官的,带兵闯佛门净地,破坏人家的求子之路!”